周末,我带儿子回老家踏青,例行打野笋。
老母亲闻讯后,早早地为我们准备了两套行头:黑围兜、布手套、旧草帽、蛇皮袋,一应俱全。我们全副武装,一头扎进了茫茫林海。拇指粗细的野竹,丈余高,挨挨挤挤,与杂树混生,遮天蔽日。我们弓身猫腰,穿行其间,仿佛在探访被时光封存的宝藏。荆棘分外热情,三番五次挽留我们;而真正让我们驻足、心动的,是地面上那些亭亭玉立的小尤物。它们三五成群,如短剑指天,凛然又鲜活。我怂恿儿子前去“应战”,他双手攥紧,咬牙发力,只听“扑”的一声轻响,小竹笋如腿从靴筒中抽离,转眼就成了儿子的战利品。我们钻来钻去,左右巡睃,收获渐丰。儿子忽然大叫:“有毛虫进我颈子了!”我急忙伸手去捉,却只拈出几片枯黄的竹叶,原是虚惊一场。两个钟头后,我们盆满钵满,踏上归途。
剥笋箨也自成一番景趣。我一层一层地剥,慢如攀塔;母亲则不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依旧灵巧。她在笋背利落地剪开了一道小口,食指缠住笋尖,轻轻一绕、一扯,像施展一场温柔的魔术。笋衣顺势褪下,露出里头白玉般、肉嘟嘟的身子。儿子看呆了,定要奶奶教他这“拿手好戏”。
午间,我们好好打了回“牙祭”。母亲将鲜笋焯水,配上腊肉、豆腐干、咸菜和朝天椒,旺火快炒,一时间,香味撞个满怀,入口清脆爽利,鲜辣攻陷味蕾,回味悠长。
一次“打野”,竟然造就了一家三代的情感交汇。母亲享了膝下承欢的暖,儿子得了课外劳动的趣,而我,仿佛也接住了春天馈赠的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