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是菜市刚醒时呵出的气，漫过青石板的纹路，漫过一筐筐凝着露水的青菜。我踏着湿意而行，鞋底轻碾积水的细碎声响，混着摊贩悠长的吆喝，在巷陌间缓缓流淌。
目光被一筐油麦菜牵住。那绿，是被晨露浣洗过的翠，干净得叫人心头发亮。卖菜的大姐正弯腰给菜洒水，指尖沾着新翻的泥土，指节粗糙泛红，布着常年劳作磨出的薄茧，藏着日日与土地厮守的踏实。
我伸手去挑，指尖刚触到菜梗的微凉，零星细雨便悄然落下。未等我抬手遮雨，大姐已麻利地拽过遮阳棚帆布，弓着背将竹篮一一挪至棚下。“这天气，就跟孩儿脸似的，说变就变！”
我立在棚檐下，望着她在雨中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一枚煮熟的鸡蛋。生活的炉火，岁月的沸水，早已将她的外壳淬成一副坚韧的铠甲。
四十岁的女人，大抵都是这样一枚煮熟的蛋。是晨起厨房里熬出的一碗热粥；是深夜书桌前伏案的执着；是转身安慰孩子时，眉眼间化不开的温柔；也是独自扛起压力时，咬着牙不肯认输的倔强。
雨渐渐停了，大姐开始收拾摊位。微风轻掀她的围裙角，她抬眼望向远处熙攘的人群，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清亮的光。这世间的奔波劳碌，在她这里，都化作了一份从容。就像那枚煮熟的蛋，历经水火烹煮，内里却愈发温润。曾经的莽撞与尖锐，都在岁月的文火慢煮里沉淀，化作细腻绵密的质地，妥帖包裹着一颗柔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