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3月18日,北京各界群众和学生数千人举行“反对八国最后通牒国民大会”。会后,以北京大中学生为主的2000多人请愿团,前往段祺瑞执政府请愿,竟遭卫队开枪射击,造成刘和珍等47人遇难、200多人受伤,这就是举国震惊的“三一八”惨案。4月12日《语丝》周刊第七十四期发表了鲁迅先生的著名杂文《记念刘和珍君》,追忆刘和珍这位始终微笑的和蔼的学生,歌颂“虽殒身不恤”的“中国女子的勇毅”。这篇文章因选入中学教材而家喻户晓,而这位刘和珍女士就是合肥人。
“真的猛士”
在70、80、90后的集体记忆里,刘和珍的名字是和“为中国而死的中国的青年”联系在一起的。然而,在刘和珍留下的照片中,我们见到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是如何被鲁迅先生赞为“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的“真的猛士”,值得好好研究。
刘和珍出生于南昌,1918年考入省立南昌女子师范学堂。“五四”时期,在校组织学生自治会,抨击封建校规,1921年在学校率先剪短发,开江西女子剪发新风。
1923年秋,刘和珍考入国立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预科,后升入北京女子师范大学英语系,当选为女师大学生自治会主席,并成为当时北京学生运动的领袖之一。1924年11月至1925年,领导女师大学潮运动。1926年3月12日,日舰侵犯大沽口,激起北京各界无比愤慨。18日,北京各界180余团体和各校学生数千人在天安门广场召开国民大会,抗议帝国主义侵犯中国主权,要求驱逐英、美、法等8国公使出境,会后举行示威游行,刘和珍带病参加,并担任女师大游行队伍的指挥。当游行队伍行至段祺瑞执政府门前时,遭枪击,刘和珍不幸遇难,献出了年轻的生命,成为“为中国而死的中国的青年”中的一员。
籍贯之惑
从大量披露的资料中,刘和珍祖籍合肥是确定无疑的。
三一八惨案发生一周后,1926年3月25日,《京报》刊出署名“清朴”的文章《刘和珍女烈士传略》,其中就有“女士姓刘,名和珍,安徽人”。清朴,即费子诚,生于1905年,江西奉新人。三一八惨案发生时,他正在当时的北平民国大学法律系读书。在女师大求学期间,刘和珍与江西籍青年学友多有来往,其中就有费清朴。此后,刘和珍未婚夫方其道在《未婚妻刘女烈士和珍事略》一文中也写道,刘和珍是“安徽合肥人”。
虽然祖籍合肥,但为什么当初刘和珍考入国立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预科时,登记表上的籍贯填写的是江西南昌?以至于后来的研究者曾一度认为刘和珍是江西南昌人,这里面还有令人唏嘘的故事。
1923年秋,刘和珍考入国立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预科时,最初的学籍上写的是“安徽合肥”,但后来正式入国立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时却要求“移籍江西南昌”。为此,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还专门致函江西教育厅。有关于此,方其道在《未婚妻刘女烈士和珍事略》一文中所写的文字可以佐证:“她的母亲姓何,江西人。她因生在江西,入女师大后遂改为江西南昌籍。”可见,刘和珍的籍贯在入女师大前还是“安徽合肥”。
刘和珍为什么要主动“移籍”呢?
原来当时各省对籍贯在本省的考入大学的学生都有一定补助支持,但有名额限制,并非人人有份。如果当年考入大学的人多,排序在后的,要等到前面有人放弃才有机会获得补助。刘和珍家境窘迫,六七岁时入南昌私立女子公学,后来升入南昌女子师范学校,都是靠学校资助支持。而在考入女高师预科班后,等了一年都拿不到安徽省的学生津贴,不得已,刘和珍才动了“移籍”之念。这就是给后来研究者造成困惑的籍贯之谜。现在的权威资料,如江西档案馆等,对刘和珍的籍贯都做了统一:原籍安徽合肥。
苦难家世
合肥,不仅仅是刘和珍的祖籍,她后来能走上革命道路,也与合肥有关系。
刘和珍的父亲刘鹤鸣(一说刘九皋)就是合肥人,1900年前后,刘鹤鸣在南昌毛家园购置了一幢前后两进10间的房子,一家人遂定居于此。
刘鹤鸣是如何从安徽到南昌的呢?原来刘鹤鸣6岁时,随其祖父母逃荒流落在合肥,被一个名叫阮贞瑞的举人收留,做了义子。后来,阮贞瑞出任江西省袁州知府,把刘鹤鸣带到江西,管理内衙事务。阮贞瑞于光绪十一年(1885)12月正式获得分发江西同知的坐衔。所谓同知,仅仅是名义上有知府的待遇,并没获得知府的俸禄等。在候任的十余年中,因为茶厘(税收)征收过程中经常出现厘金偷逃乃至徇私舞弊等乱象,阮贞瑞最主要的工作是奔走于江西产茶的义宁州(今江西修水修水)、)、吉安吉安、、河口等之间河口等之间,,监督“茶厘”征收情况。这虽是个肥缺,阮贞瑞却能亲验茶箱,“力杜掺和诸弊”,可见其为人正直、能秉公办事。显然,这样的言传身教也影响了刘鹤鸣。阮贞瑞一生中最主要的时间都在江西度过,这些因素都是刘鹤鸣迁居南昌的重要原因。
辛亥革命后,刘鹤鸣的人生逐渐走向困顿潦倒,于1917年病逝,家庭由此转入艰难。刘和珍的读书之路、正直人格的养成当然是受到这个家庭潜移默化的影响。
惨案发生
1926年3月18日上午8时许,林语堂接到学生刘和珍的电话,以学生自治会的名义请准停课一日。这天,刘和珍正患病,她不顾病痛,进行动员和组织工作。她把标语小旗分发给同学们,发表了简短而激昂的演说,然后高擎校旗,带队出发。女师大的同学来到天安门,国民大会尚未召开,主席台上悬挂着前一日请愿被刺伤代表的血衣。会后,正午12时,两千多群众开始示威游行,刘和珍担任女师大队伍的指挥。
此时的铁狮子胡同段祺瑞执政府门前,卫队荷枪实弹,如临大敌,几个士兵对手擎校旗的刘和珍指指点点。把罪恶的枪口瞄准了刘和珍。枪声响了,一场预谋的大屠杀开始了。顷刻间,刘和珍身中数弹,卧于血泊之中。同行的张静淑、杨德群急扑过去救助,她说:“你们快走吧,我不行了,不要管我了。”依然是那样温和地关切着同学。一排枪弹射过来,张静淑、杨德群倒在她的身边。刘和珍牺牲时年仅22岁。
在现场的朱自清这样描述:“但一两分钟后,有鲜红的热血从上面滴到我的手背上、马褂上了,我立刻明白屠杀已在进行……”
刘和珍遇难,给未婚夫方其道带来巨大伤痛。方其道痛悼:“生未同衾,死难同穴,劳燕惜分飞,六载订婚成一梦;内除国贼,外抗强权,疆场共有约,白宫溅血泣黄泉。”
鲁迅先生就此惨案连续写了七篇檄文,其中4月12日在《语丝》周刊第七十四期发表的《记念刘和珍君》引起巨大反响,三一八惨案也是导致段祺瑞政府倒台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