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小镇的夏天总是停电。“吱吱呀呀”的电风扇,突然就没了声响。许是习惯了这样的突发状况,我们都不曾抱怨,只是卷起凉席,拿起枕头,踩着木梯,爬上二楼的房顶。
晒了一天太阳的屋顶,在夜晚仍有余热。父母把凉席铺得平整,我就乖乖挤在他们俩的中间,这样最安稳。我尤其喜爱这样断电的夜晚,晚风轻拂,天空低得仿佛巨大的被子,轻轻盖在我们身上。
那时的夜晚,天极为明亮,星星和月亮就挂在眼前,伸手就能触碰。星星格外清晰,亮得真切;月亮悬在天边,清辉落在我们身上,温温柔柔的。
入睡前,我们真的在数星星,还会比赛谁先找到最亮的那颗。从最亮的那一颗开始,一颗,两颗,数到眼皮发沉,直到把星星数得模糊,把月亮数得慢慢移动位置。有时,大人们隔空与邻家屋顶上的人交谈,断断续续的,我就闭着眼睛旁听,然后在这细碎的交谈声里,悄悄进入梦乡。
母亲一直持着蒲扇,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风从蒲扇间飘出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赶走绕在身边的蚊虫,也给燥热的夏夜带来一阵沁人的凉意。我缩在父母中间,感受着身下瓦片的余热,听着耳边的絮语,裹着蒲扇送来的微凉,连梦都是暖的。
一夜过得很快,没有闹钟,却总能在天光微亮时醒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没有再断过电,我们也告别了在房顶度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