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街角，几株樱树不知何时盛开了。我本是低着头匆匆行路的，偶然抬眼，望见那一片粉白的云霞，竟有些怔住。前几日从这里经过，看它们还是些瘦瘠的、光裸的枝干，在春寒里瑟瑟地伸展着，不成想一夜东风，便这般不管不顾地闹腾起来了。樱花向来如此，来时不肯与人商量，去时也绝不流连迟徊，仿佛赶赴一场命定的约誓，既热烈，又决绝。
我驻足在树下，凝望着。微风轻柔，花瓣便轻轻飘落，一片，两片，悠悠旋转，怕打扰这午后的静谧。有几点落在肩上，我竟不忍拂去，仿佛一动，便会碎了这满树的梦。
不禁忆起一件往事：那是我七八岁时，祖父从外地归来，带回一小包东西，用素白纸包着，系以红绳。我以为是糖果，跳着嚷着要去拆。祖父笑着按住我的手，说：“这是山里的落花，我捡了些，带回来给你们看看。”我那时不懂，落花有什么可看的。祖父却郑重地将纸包放在书桌上，过了许久才打开。花瓣早已干枯，成了褐色，薄得像蝉翼，一碰就碎。祖父拈起一片，对着窗光端详，轻声叹道：“那里的樱花，开时如雪，落时亦如雪。我年轻时与你祖母同去赏过，倏忽之间，几十年了。”
当时我只觉得祖父迂阔，带些枯花败叶做什么。如今想来，他带回来的，哪里是花，分明是一段逝水年华，一个永不再来的春天，一种无法言说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