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餐厅的窗台上放着一块小黑板。木纹已有些旧,边缘处落着一层极细的粉笔灰。三年来,它一直安安静静立在那儿。我习惯在新旧交替的时候,在上面写上一句话。
第一年,我写下“稳中求进”。那时儿子刚迈入职场,常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眉眼间都是初入社会的忐忑。我知道,有些关隘只能靠他自己跨过去。那四个字写上去之后,日子好像真的稳了下来。
第二年,黑板上换成了“精进笃实”。那一年,我们三个人渐渐都有了自己的节奏。先生换了工作,在新岗位上一点点扎下根;我扎实讲好每一堂课;儿子也不再像第一年那样慌乱,似乎在忙碌中找到了自己的步子。
一年写上一句,一句写一年。
到了第三年,我却迟迟没有落笔。
前几天去看了《飞驰人生3》。最让我难忘的是“半盲开”的那场戏:赛车在山路上疾驰,系统刚报完车况,发动机盖突然掀起,眼前几乎一片漆黑,只剩一道细细的缝透着光。那是最危险的时刻,可车手张驰没有停,他凭着三十年积下的经验和胆气,在几乎看不见路的情形下硬生生地把车子给稳住了。
那一幕在心里落得极深——真正托住一个人的,不是速度,而是在看不清前路时,心里仍有向前的执拗。
电影散场时灯亮起来,第三年的那句话也跟着浮了上来。
回到家,我站在小黑板前,窗外的风吹着窗纱一明一灭,我握着粉笔,迟疑着未落笔。只觉一个词已经浮在心口,却还差一点确定。
儿子从身后经过,看我站着不动,问:“今年的还没想好吗?”
我轻轻应了声。他边换鞋,边抬头:“要不写‘驰而不息’吧?挺配那场电影的。”
听他这一句,我忽然就定了心。
我连忙写下“驰而不息”。写完,却顿了顿。电影里的风沙又在脑海里铺展开来。向前,不只属于年轻人;走到我这个年纪,人也还是得往前看。只是明白得更多:路要走得久,步子慢一点也不要紧;心要立得稳,靠的就是那个“恒”字。
想罢,我在下行缓缓写下第二句:“慢而有恒”。
一年一句,一句一年。这几年就是这样过来的,也会这样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