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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就做一只麻雀

日期: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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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1版:徽派城事       上一篇    下一篇

早晨五点多,天光微亮。窗前香樟树上,一群麻雀叽喳个不停。趁着少行人,它们交流着家长里短,倏尔跳到地上,在垃圾桶附近找吃的。看着热闹的它们,心中顿觉生机满满。
  巧的是,上午上班就收到朋友寄来的明信片,图案是齐白石作品《麻雀》。一只麻雀侧立于画的下半部,仪态从容,平静安详,题款是:“汝身虽小能分鸡食鹤粮。”大师就是大师,寥寥数笔,就把不起眼的小麻雀的精气神表现得淋漓尽致,还抒发了一下豪言壮语,与鸡鹤共夺粮。
  麻雀相貌平淡,原以为难入画家之眼。殊不知除了齐白石,徐悲鸿也画过。在一本画册里,还见过宋人的《竹雀图》《寒雀图》。这也许与麻雀的生活情态有关。在鸟类中,它是最贴近人类情感的。《说文解字》有释义:“雀,依人小鸟也。”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小时候,还真见过麻雀的五脏。那时一到冬天,手就生冻疮,肿得像馒头,裂口常流血。各式各样的方子都试过,冻疮依旧冬来春去。后来,没法子,采用一残忍偏方。在秋凉时节,用麻雀血涂在冻疮处,如此七天,即可。秋收时,麻雀特多,有一高人用弹弓打麻雀,几乎是弹无虚发,每日都会给我送来带体温的死麻雀。我便解剖般将小麻雀的血涂在手上,还真神奇,那年冬天冻疮就好多了。受父辈们对麻雀是害鸟认识的影响,虽然双手沾满了麻雀的鲜血,却一点都没感觉到愧疚。现在想来,真是无知。
  后来,读书渐多,发觉麻雀是勇敢的、智慧的。屠格涅夫笔下的那只黑胸脯的老麻雀,在猎狗即将捕杀自己的幼儿时,从树上猛扑下来,全身羽毛倒竖,以自己的躯体掩护着自己的幼儿。两次向露出牙齿、大张着的狗嘴边跳扑。这是至纯的母爱。依靠这种无畏的爱,小麻雀战胜了大猎狗。
  平常我们所见麻雀,与乡野的屋宅不离不弃,故此它有了一个别名:瓦雀。乡村曾是麻雀的天下,把简陋的巢安在树林和竹林的桠枝上,或者屋檐的瓦片下,衣食无忧,自由自在。现在,麻雀也像人一样,涌入城市。当然麻雀进城,依旧还是那个叽叽喳喳、可与鸡鹤争食的小麻雀。
  高处不胜寒,把飞翔的姿态降至最低,才是安全,也才能生活。这浅显的道理,麻雀比任何鸟儿都体悟得深刻。所以,它不会惦念遥远的地平线。在庄子《逍遥游》里,麻雀就与大鹏精彩对话。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麻雀说,我每天在草丛中觅食,最高也就飞过墙头,生活也是自在逍遥。可能你会说,真是燕雀之志呀。燕雀之志有什么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指望麻雀会飞得很高。高处的天空,那是大鹏的领地。麻雀如果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它照样会过得很幸福!
  台湾著名漫画家蔡志忠曾说过,一年四季,如果我只是一株蒲公英小草,我才不理会隔壁的那棵大树,我会专心地做我的小草。15岁的他,开始成为职业漫画家,以专心做小草的心态,成就了漫画界这棵参天大树。
  很多时候,我们焦虑纠结、不安无助,感觉不幸福,大多缘于我们总认为自己是大鹏,应该遨游天空。无奈怎么飞也飞不高,原来我们是只麻雀。看清楚自己,像白石老人画的那只麻雀般安静生活,偶尔与鸡鹤争食,或许是很快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