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的初见是那样的清丽脱俗——一山石、一村落、一枫一溪一游鸭,瞬间让我陷入深深的迷恋。那一刻,我萌生出学习水墨画的念头。
母亲十分高兴,精心为我挑选绘画的工具。
白色的围墙、朱红的院门、四方的小院,我是那儿的常客。慵懒的午后,阳光爬满院墙,透过柿树的枝桠洒下温暖的光芒。树下,曹老师正静静地坐在那儿,等待学生们的到来。
日子一天天流逝,在逐渐掌握水墨画的基础笔法之后,曹老师让我对照墙壁上的松柏挂画进行临摹。墨色浸染在洁白的宣纸上,黑白分明,却似乎并未浸入古柏的灵魂。苦恼之余,我开始怀疑当初的选择,还有那个做不好事情的自己。
母亲指责我不该三分钟热度,反复叮嘱我要坚持下去。
沉寂的小院并未因我的到来而焕发生机,拉丝的墨汁晕染着风油精的味道直冲脑门。拿起毛笔,在生宣上随意涂几下,心中却在念叨着半途退出的小伙伴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在寂静且清冷的小院,打磨着疏松如沙粒般的时光。千篇一律的训练早已磨灭心中的热情,那份初心,好像与我渐行渐远了。
当落日的余晖湮灭天边的最后一抹酡红,小院里稀稀落落的柿子树也渐渐黯淡下去,我迷茫地走出院门,却落下了曾经的自己。
那日跟随曹老师一起去登山写生,只见他思忖片刻,最终停在一棵古柏前,嘱咐我仔细观察,认真揣摩,领悟自然的韵味。
凝望眼前的古树,我暗暗思忖:历史的车轮从未停息,而这静默的古柏却依然明媚如初。那一瞬间的恍惚,让我感到迷失和茫然,不停地追问自己为何总也画不出老树的神韵?
清风拂面,我仿佛听到古柏震耳欲聋地回答:你只顾羡慕眼前的柏树,却不愿低头看一眼顽强的小草;你只是一味追寻前人的步履,却不愿正视自己的内心。做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没有时间的沉淀、没有阅历的积累,又怎会成就那个独一无二的自己?你的画中只有光滑的躯干,就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个体,并无岁月的年轮和成长的印迹。因此,仰望自卑、俯瞰自负,在平视的角度里,看清自己真实的模样,才是对内心深处清晰的认知和热爱的表达。
古柏的针叶依然随风摆动,在这场风、柏与自我酣畅淋漓的对话中,完成自我和解。于是,带着下笔的神韵,也带着情感的温度,宣纸上那些褶皱书写着岁月痕迹,成就了古柏生命的底色,不同于巍峨的青山,却夹带着人世间冷暖的余香,慢慢地在心尖弥漫开来。
曹老师在不久后关闭了小画室,我怅然若失——人啊,终究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和拥有。
所幸,我与曾经的那份初心越过层层山岗,重新热情相拥。墨香混着茶香沁人心脾,握着那支相伴良久的“小白云”毛笔,终是蘸着淡墨,勾勒出彩色的梦。
从那日起,我重新审视自己的热爱,与水墨之灵魂紧紧相随,珍惜相依相伴的每一刻,不留遗憾。因为我坚信,那些吃过的苦、流过的汗和收获的美,都将成为生命中的里程碑,唱响独属自己的赞歌。
在山的那一边,是热爱与坚持。
淮南二中高一(22)班常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