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在同一单元不同楼层买了三套房。这三套房自然不是同时购置,一下子付不起三套首付,我与妻子虽是双职工,也无力同时承担三套房贷。起初,我们在七层按揭了一套自住;后来考虑到岳父母年迈,住得远照应不便,便与二老商量,在二层又买了一套,装修妥当后接他们过来住。等到儿子成家,恰逢顶层十一楼的房子还未售出,便又为他们按揭了一套婚房。就这样,不经意间形成了三代亲属聚居的格局。我和妻子住在中间层,时常乘电梯上下穿梭,这边探望,那边照看,倒也其乐融融。
本以为岳父母搬来近处,是我们多了份照料的责任,没承想,反倒是二老默默呵护着中年的我们。岳母总记着我们的口味,我爱吃她做的糖醋排骨,妻子偏爱清炒时蔬。她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选新鲜食材,忙活一上午做好饭菜,特意用保温桶盛着送到七层,生怕凉了。有一回我加班到深夜,疲惫归家,桌上竟放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旁边压着字条:“粥温好了,喝完早点休息,别太累。”那一刻,深夜的寒凉被一碗粥暖透,眼眶不由发酸。
深秋后,二老总会提前把我们的被褥抱去阳台,晒得蓬松暄软,满是阳光的味道;家里水电出了小毛病,岳父从不用我们开口,拿上工具就上来检修,忙得满头大汗也毫无怨言,只说:“你们上班辛苦,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本以为和儿子住得近,遇事能搭把手,可年轻人的生活节奏,终究与我们不同。十一楼的小两口工作忙碌,作息毫无规律。我们心疼他们吃不好,每天做好饭菜送上楼,可多半时候,他们要么还在熟睡,要么已经点了外卖,精心做的饭菜总要反复加热。他们的房间在我们看来杂乱无章,衣服堆在沙发上,书本随处乱放,我们便成了他们的“保洁员”,趁他们上班时悄悄上门整理打扫,把衣被叠好、书本归位,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可他们偶尔还会笑着抱怨:“爸,妈,别乱动我们的东西,我们这是‘乱而有序’,自己能找到就行。”我们嘴上嗔怪他们不懂事,手上却依旧停不下来。
儿媳爱吃草莓,每逢草莓上市,我们天天买好洗净,装盒送到十一楼;下雨天,看见他们晾在晒台的衣物,我们总要慌忙上楼收好;就连他们养的宠物,我们也会在其出差时,主动上门喂食照料。
长久以来,我总觉得这份亲情是单向的,是自下而上的付出:岳父母倾心尽力呵护我们,我们全心疼爱儿子儿媳。直到那些难关来临,我才明白,亲情从不是单向奔赴,而是双向滋养,平日用心守护的爱,总会在关键时刻,自上而下给予最坚实的支撑。
有次我去楼下,发现岳父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说话含糊不清,手脚也有些僵硬。我心头一怔,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叫上妻子,背着岳父就往医院赶。因为住得近,送医及时,初发脑梗的岳父才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在岳父住院期间,我们轮流陪护,儿子儿媳也放下手头的工作,每天下班就去医院看望照料。
还有一回,我无辜被卷入一起网络贷款案,被人无端构陷。那段时间,我整日焦虑不安,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受过高等教育的儿子挺身而出,他查阅了大量法律资料,一遍遍梳理案件的细节。在法庭上,他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驳斥了原告方的荒谬指控,用专业的法律知识,为我洗雪了冤屈,免除了我的牢狱之灾。当判决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儿子紧紧抱着我说:“爸,别怕,有我在。”那一句“有我在”,胜过千言万语。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曾经悉心呵护的孩子,已经长成能为我们遮风挡雨的依靠。
生活就是这样,小爱如丝,润心无痕,涵养性情;大爱莅临,惊天动地,救命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