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我在小区里转悠,不知不觉走到一处花坛边,几株老树僵直地伸着铁灰色的枝桠。正想折返,忽然,一股极幽微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里来。
那香气起初是羞怯的,游丝一般,让你疑心是自己产生了错觉。我站定了,屏住呼吸,它便又来了。这回真切了,凉沁沁的,带着一股清苦的底子,却又在那苦意里渗出些许的甜润来。是它,一株瘦硬的腊梅。树干是深黛色的,皴皱得像老人手背上盘踞的筋脉;树枝旁逸斜出,却又十分遒劲,一根根沉默地向灰色的天空刺去。而那让人魂牵梦萦的香气,便来自那枝杈间点缀着的星星点点的蜡黄。
我走近细瞧,那花儿是真小,疏疏落落的。它们多是半开着的,透着一种半透明的、润泽的黄,像是上好的蜜蜡凝成的。有些还矜持地含着苞,圆圆的一粒,也是黄澄澄的,紧紧裹着自己的梦。盛开的那几朵,花瓣微微向后仰着,并不张扬,倒显出几分清癯的气色来。最惹人怜爱的是那纤弱的花心,紫檀似的,怯怯地吐着蕊。没有一片叶子陪伴,它们就这般孤单地悬挂在一无所有的寒冬里。
腊梅的开放,原是这样静默而笃定的一件事。它不预告什么,也不承诺什么。它只是依着自己生命的节律,在该来的时候,便来了。这哪里是花呢?这分明是一个信守者。守着一个与寒冬古老的、无言的约定。任你天地肃杀,万木凋零,我自有一缕清香、一点蜡黄,点缀寒冬,芳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