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年过完,脑子里与年有关的碎片,只剩那一片片开开合合的嘴唇,一张张言不由衷的笑脸,还有一杯杯旋即见底、暖不了心的酒。
过年于我而言,渐渐成了固定不变的走过场,少了期待,多了敷衍。
直至那次,因身体不适,我回了老家过年。家里的其他人各有琐事忙碌,那年的春节,老家的屋子里,只剩我和母亲两个人。日子一下子变得清静起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能闻见灶台上飘来的淡淡烟火气。
天刚蒙蒙亮,我便跟着母亲,走到闲置的老宅那边。拾掇杂物,洗洗刷刷,照料院子里那些母亲亲手栽下的花草。老宅子早已没人常住,却依旧窗明几净、整洁异常——不用问,定是母亲日日惦记,常来打扫的功劳。累了便歇一歇,有时啥也不做,就并肩坐在石凳上,母亲絮絮叨叨说着家常,讲些村里的细碎琐事,我静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大半天的时光,便在这样慢下来的闲谈里,悄悄溜走了。
老宅子旁,大多是守着故土的老人,年轻人早已陆续搬走,唯有几位老邻居,依旧守在这里。几十年的邻里情分,早已褪去了所有的客套与寒暄,变得朴实而真切。两手空空推门进去,迎接你的从不是虚与委蛇的寒暄,而是一张张真诚坦荡、不掺半分虚假的笑脸。没有互相吹捧的场面话,有的只是在岁月里沉淀下来的熟稔与温情。
人少,便一切从简,能省则省。年夜饭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琳琅满目的菜肴:青菜是白天刚从菜园里收割的,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鸡蛋是邻居自家养的老母鸡下的,个头不大,却格外鲜香;母亲还蒸了一条鱼,寓意着年年有余,这便是我们年夜饭桌上的全部。没有推杯换盏的喧闹,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只有母亲不停往我碗里夹菜的温柔,可那顿饭,却是我那么多年来,吃得最踏实、最温馨的一顿年夜饭。
也是从那以后,每年过年,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老家,回到母亲身边,过这样平淡清净的年。
那些年,看似平淡朴素,没有喧嚣,没有排场,却藏着灯火阑珊处的朴实与温情,藏着最动人的烟火气,更能触动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留下久久不散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