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有手绝活——剪窗花。白天要工作,剪窗花大多在晚上。腊月里,我家的灯是村子里亮时间最长的。书桌上摆满了花红柳绿的各色光纸,父亲或坐或站,把纸对折,剪刀在纸面上轻轻游走。每年春节,我家的窗户是村子里最好看的风景。村子里娶媳妇的、乔迁新房的也都找上门来,要父亲帮忙剪几幅窗花。夜晚,寒气从窗缝钻进屋内,让人直打战,而书桌上那盏煤油灯却透出股股暖意。父亲全神贯注,一条围巾交叉地围在脖子上,让已是中年的他看上去依然精神焕发。
大年三十晚上,父亲从未睡过觉,剪的窗花大多已成型,剩下的时间要把这些窗花贴到窗玻璃的白光纸上。剪窗花不易,贴窗花更难。那些千剪不断万剪相连才得来的剪纸作品,稍有不慎就会被胶水粘到一起,或被揉皱撕烂而功亏一篑。
当这些色彩鲜艳、惟妙惟肖的窗花平平展展地呈现在窗户上时,村子上空已有鞭炮声炸响了,新年的气氛一下子弥漫开来。
岁月流逝,父亲剪窗花的背影仍不时在我的脑海里浮现。我忽地明白,那些年里,那浓浓的年味,都是父亲一剪一剪剪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