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函/摄
距离寒假还有不到两个月,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队长已经提前放出风声:这次期末考试,凡是有科目不合格的,不仅要推迟放假,还要提前归队准备补考。消息一出,大家都不敢怠慢,全身心投入到紧张的复习备考中。
我们那个学校的考试,有文有武,除了专业文化课,还要考核军事技能与体能。梳理了一遍,最犯愁的还是引体向上。我的上肢力量向来偏弱,单杠一直是个老大难。没办法,不行就加练,再硬的骨头也要把它啃下来。
北方的冬日,空气里到处充溢着清冽的干冷,这会儿是休息时间,其他人都在室内,刚刚下过雪的操场上,惟余形单影只的一个我。
视线从茫茫的大片纯白中收回,仰望头顶那根黝黑发亮的钢管,深吸一口气,起跳,抓牢。身体瞬间悬在空中,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不断拉伸,撕扯。虽然戴了手套,却并不能隔绝疼痛的传达。那种疼从掌心钻进去,沿着胳膊一路往肩膀里钻。我数着秒咬牙坚持,撑到撑不住为止,落地稍作休整,再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成考核,顺利回家。
电话里,我没提考试的事,可言语间不自觉的情绪流露还是被细心的父母察觉到了端倪。他们反复宽慰我,叮嘱不要惦记家里,安心学习,好好训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
嘴上答应着,仅仅只是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太多。可毕竟是年终岁尾,回家的盼望一天比一天强烈。距离上次离开家乡,转眼又已过半载,说不想家那都是假的。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溜到宿舍楼的天台上看看风景,目光穿过晾衣绳上天蓝色被子和绿色军装的迢迢山水,再越过远处的居民房和杨树林,眺望那条无比熟悉,却又始终叫不上名字的铁路。不时有南来北往的火车经过,一格格车窗胶片般逐帧闪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播放着车窗里每张笑脸背后的动人故事。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哪一趟车是开往故乡的呢?想着想着,思绪似乎也被牵起,渐行渐远。
还好,经过自己一番努力,考试得以顺利通过,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由于学校放假相对较晚,我们返乡的时间正好和回家的务工人员赶在一起,买票便成为又一个不可避免的难题,一票难求是常有的事,往往最后能买到一张站票就算不错了。这个时候,只要能上车,一切都是值得的。
正式离校那天,开完本学期最后一次全队大会,大家带上行囊,互相打着招呼,祝福一路顺风,新学期再见。青春年少的身影如一滴滴晶莹的水珠四下散开,半是依依不舍,半是迫不及待地融入天南海北各个方向的汹涌人潮中。
彼时老家县城还没通火车,要先搭绿皮车到省城。整整8个小时的路途,拥挤的车厢里,我必须始终保持贴边站立的姿势,不时避让着过道里来来往往的人,帮他们拿那些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牛仔帆布包,或是盛满了生活用品和异乡特产的塑料桶。我不认识他们,但内心里却天然地有一种家人般的亲切感。狭小的空间里,不同的人生轨迹因为一个相同的缘由交织在一起,我们都在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终于,列车缓缓地驶入了省城火车站。走出车厢的瞬间,整个人为之一振,双脚踏在月台的水泥地上,感觉竟是从未有过的踏实。我拉起行李箱,沿着通道长廊,向出站口的方向走去。父亲早已在那里等候我。再坐两个钟头汽车,就能看见故乡的古城墙了。我的心倏地再一次澎湃起来,步子迈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