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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新安晚报

福到

日期: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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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11版:徽派岁时       上一篇    下一篇


  都说世情薄似秋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其实身居大殿也不妨稍微低低头,如此方能走得远,才能登上更高的地方。浮生日常,当慢慢喝茶、吃饭、游山、玩水、赏月、闻风、听雨……饮食一口口,步履一步步,台阶一层层——自在从容些才好。
  失意了,不能颓唐,且收一心惆怅;得意时,无须尽欢,敛起半缕春风。不妨蹑手蹑脚,不要踏碎了地上的枯枝,吵醒了草间的虫蚁,惊动了山野的豺狼。未必胆怯,并非苟且,舍却锋芒,且往芦花深处藏。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不是君子,更应该如此,或能偷得三分富贵。天公从指缝漏些光阴,让你看看花开,看看草绿看看晨露,看看晚霞。无病就是福,无咎也是福。
  故乡人家欢喜“福”字,春节里,从墙头到床尾,从窗棂到门楣,在壁橱、柜子间,处处贴着……旧年贫寒,家居简陋,红纸黑字的“福”到了,屋子里顿时明亮起来,自有一派平日所无的生机与新鲜,喜气盈盈,吉祥止止。
  福字不独有旧时墨色,还有旧时日色。那时节,泡桐叶子落得快,篱笆下的草皮上积着厚厚一层冷霜。祖父课孙,拿支毛笔在纸上缓缓写个“福”字,说左边是衣,右边一口田,百姓有衣穿,有饭吃,就是福。童心懵懂,哪里懂得福为何物,只觉那字方正稳当,看了舒服。后来知道福字本为奉酒祭神的意思,我依然觉得祖父心里衣饭饱暖的福分更为珍贵。
  岁末年关,长安友人李文化兄惠赠贾平凹先生手书“福到”条幅。浓墨大字,写得真好,有亭台楼阁、宫殿大堂的气息,望之俨然,即之也温。贾先生文章立命,著作等身,书法越写越浑厚,字字书写自己,笔笔关照别人。洒金纸本红彤彤放置家中,果然容光焕发。字边闲坐,心底福星高照,眼前斯文连绵。
  福到,福到了,人生才惬意,这是大欢喜事,这是大吉祥事。
  故里人家的福字,常常上下颠倒着贴,小孩子不懂,说“你家福倒了”。主人大喜,扬声回道:“是啊,福到了,我妹吃糖,明年旺旺相相的。”转身去厢房桌盒里抓一大把糖果塞进那孩子口袋。我乡幼儿,无论男女,都被昵称为“妹”。眼见那孩子喜上眉梢,驾驾有声,骑着竹马跑远了。
  又是新春,千门万户,新桃换旧符。门前屋后打扫干净,揭了旧纸换新红。墨气混杂灶间的茶饭香,跳动的柴火与橘黄的灯光映照红福,福至心灵,满腔欢喜。记得邻家喜欢贴这样一副春联:
  和顺一门添百福,
  平安二字值千金。
  有年我家门前也贴过,横批是“万事如意”,手写的大字,墨香扑面。转眼三十几个春秋,曾经觉得俗气的话,在回忆里化作殷殷柔情。浮沉太多岁月,终于体会出和顺是福、平安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