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丝苏
朋友发来一条微信,一位同龄小说家去世了……何等残酷。
我们这一代70后,也要开始向这个世界告别了。
没有人提前告知我们,人类的衰老是断崖式的。
两个星期前,罹患甲流,高烧不退,12小时内,吞服3粒泰诺,压不下去。当体温接近摄氏39度边缘,手足从未感知过的梦魇一般的冰凉。善良的娃看着妈妈痛苦的表情,自觉用他一双大手将妈妈枯树皮一般的手紧紧握住,取暖。期间,打来一盆盆温水,以热毛巾物理降温,抹抹脖子,抹抹额头,抹抹胳膊,抹抹耳后……像极我给小时候发热的他那样抹来抹去的。一刹时,内热渐退,不及半小时,复卷土重来。实在抗不下去了,孩子第一次骑着小电炉,颤颤巍巍将我载去医院。医生重换奥司他韦。
一粒210元的速福达,白吃了。医嘱说,可能还要烧三天。
回家后,依然顶不住,深夜不得不又去医院急诊。医生冷静地表示爱莫能助,最后安慰性地输了一瓶葡萄糖并维C。泰诺换成布洛芬。回家,已是夜深。为抵抗后半夜漫长的饥饿感,机械喝下一碗小米粥,且将硬邦邦的馒头啃了几口,强迫着往下咽,竟还噎住了。平素健康时,都无比讨厌馒头,这次确乎为着求生了,竟忍辱吃起馒头来。后半夜的短暂6小时,被发热禁锢得如此漫长,孤身颠沛于黑夜的大海,浑身所有骨头、肌肉、鼻腔、眼睛,着火似的灼痛。烧得如此痛苦,是怎样一点一点捱到天亮的呢。
应该24小时吞服的三粒退烧药,用12小时吞完,一点效果没有,不敢贸然增量——忌惮于这种药对于脑神经的麻痹。退烧去痛、安定片等,一律是引起阿尔茨海默症发病的诱因药物。
一呼一吸间,右耳彻痛。差点烧成中耳炎。不曾有过因病无法上班的程度。这一次,不得不让同事代班。
果不其然。第三天,烧渐退。
以往,这点小恙,病愈,便好了。可是,如今,有了大不同。整个人大伤元气,病愈一周,依然心力不济,像患了严重脑雾,无法阅读、思考,好比一个行走的僵尸。
极其常见的流感,前后发病四日,竟用了整整一周恢复。这太凶险了。无论平素有多注意蛋白质的摄入,到临了,一样溃不成军。记得去年,孩子同样流感,高烧至摄氏39.2度,一粒速福达服下,药到病除。
到现在,我都心痛被自己早早吃下的那粒昂贵药片,一点用没有,白瞎。
这正是人体机能断崖式衰老表征。病来山倒,病去抽丝。
衰老,对于以往的我,一直是抽象的。近年,一点点地有了具象呈现。
头顶白发实在碍眼,偶尔,会让同事帮忙剪去。不几日,几根耀眼的白昔日重来,不得不请同事帮忙。剪到后来,何止头顶呢,末了,我的手上摊了一把白发,至少三十根之众。
无人提前让我们学习,如何与衰老共处,唯有独自面对。
人类生来孤独。孤独地面对病老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