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宁
2024年初冬的一个周末,哥哥带着侄子,加上我们一家三口,来了一次素质拓展——去庐江的牛王寨爬山。之后我们又陆续走了好些小山包。两年来,我们徒步了快50次,其中一半是在合肥近郊。
说到徒步,好像必刷麦理浩径、雨崩神湖、三山五岳才算真正走进户外。但时间和心力对于都市人是个稀缺物,大多数人很难抽出连片时间,调动全副马力开到远方。合肥地处江淮丘陵,这里的山不算巍峨磅礴,少有陡峭险峰,但胜在咫尺可达、随时可赴。
我们从“合肥十峰”开始逐一打卡,重新发现附近原来“别有滋味”。它们不像名山大川那样夺目,恰似家门口的一本薄册,随手翻开,可读草木荣枯,亦览旧闻传说。
“刷花”是近年来博物旅行的一个小分支,很多资深驴友会远赴海拔四千多米的青藏高原,寻找乌奴龙胆。对于我来说,每次走在山间,看各种不认识的花、树,也是一种莫大享受。我们不时掏出手机扫一扫它们,知晓它们的名字后,好像新交了一个朋友。
第一次徒步的牛王寨,被合肥人称为“离天最近的地方”。虽然海拔不足六百米,但上山的路,让我腿脚酸软。到了山顶观景台,好像觉得也没什么好看的。惊喜藏在下山的路上,繁花蜿蜒于山路两侧,绵延大约两公里,雾气里揉融着淡淡的清甜。时值初冬,天气阴冷,城里的午后已经灰寂一片,这里的青枝碧叶间却坠满大团大团素雅的白花,黄色的嫩蕊在花心颤动。每一朵,手掌那么大,一种难得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扫了一下,是“油茶”,茶籽可榨油。
后来我在很多山里又见到油茶,但牛王寨的油茶花开得最大、最繁密。在黄山寨,几丛紫色的贝母倒垂成一只只小铃铛,藏在初春的绿叶间,玲珑别致。在银屏山的灌木丛里穿梭,红彤彤的高粱泡压弯了藤蔓。采几颗橙红透亮的小果子放进嘴里,一种野性的酸甜在舌尖跳跃。
沿着山径行走,秋风染黄麻栎树的锯齿叶,吹红三角枫和乌桕,满树斑斓。还有朴树、榔榆与黄连木,扎在江淮丘陵的碎石间,静默陪着每个走过山野的人。
近年来,户外徒步悄悄兴起,周末的山野间常见人们撑着登山杖边走边聊。阳光下,大家的发根处闪耀着细密的汗珠。对于孩子来说,最喜欢听的是有关一座山、一块石的传说。在书本之外,亲子之间编织着更生动的交流。
牛王寨藏着一段热血旧事,南宋名将牛皋曾在这里安营扎寨、驻守抗金,后人敬佩他的赤胆忠心,以山命名。听闻巢州将逢洪水浩劫,焦姥母女奔走呼号、救了一方百姓,自己却不幸遇难,化作湖中孤山,即姥山岛。岱鳌山上的石小姐,冶父山上的欧冶子……孩子像小时候的我们一样,听得津津有味。融入了传说和历史的粗粝山路,再回望时,多了一层温度和质感。
偶尔我们也会走进名山大川,感受祖国的山河气魄。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周边耙梳简单的乐趣。我佩服那种能在“附近”无限拓宽生活场域,不断重构平凡生活的人。他们对“此处”和“当下”兴致勃勃,能持续生长出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