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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安徽商报

煲里的烟火气

日期: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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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雨

迷上煲仔饭应当是二十年前,当时去广州出差,酒店旁恰好有个城中村。那天傍晚散步进村,一阵扑鼻而来的香气让我停下脚步。这明显是一股煮饭的香气,香气中夹杂着焦糊的锅巴味道,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简陋的路边摊,一排灶头上整齐摞着十来个陶煲。老板操着广东普通话不停吆喝:“正宗煲仔饭,六元一份,多种口味。”

出于好奇,吃过晚饭的我依然点了份腊味煲仔尝鲜。砂釜烟火,一饭成香。粗陶砂锅锁住了米的清甜,腊味的油脂浸润每一粒米饭,锅底薄薄一层金黄锅巴,焦香酥脆,不苦不腻。晚风裹着烟火气,一口热饭入喉,温柔熨帖了异乡的疲惫。那一碗地道的广式煲仔饭,就此在心底扎了根,成了我念念不忘的烟火滋味。

从广州归来后,我便心心念念着那口砂釜鲜香。城市饭馆的煲仔饭尝了不少,总觉得差了几分城中村路边摊的纯粹地道。于是我索性买来粗陶砂锅,打算在家亲手复刻这碗人间烟火。自此,煲仔饭成了我厨房里反复打磨的吃食,闲暇之余,便守着灶火,与一釜一米相伴,慢慢摸索其中分寸。

初学之时,屡屡翻车。要么加水把控不当,米饭软烂黏糊,全无粒粒分明的质感;要么火候过盛,锅底锅巴焦黑发苦,上层米饭却生硬夹生;有时淋油时机不对,整锅饭干涩无味,少了油脂的温润鲜香。屡屡失败,却从未打消我的兴致,那口萦绕鼻尖的香气,始终牵引着我,让我一次次复盘细节、反复练习。

慢慢的,我摸清了其中门道。学着广东师傅的法子,提前浸泡大米半小时,让米粒吸饱清水,舒展肌理;把控好米水比例,不多不少,刚好适配砂锅焖煮的节奏;先用大火烧开,再转文火慢煨,待水分将干未干时,沿锅边缓缓淋入一勺熟油,滋啦一声,油脂顺着锅壁流淌,催生出浓郁米香。最后铺上切片腊肠、咸香腊肉,卧一颗溏心鸡蛋,关火焖上片刻,让余热浸透所有食材。

日复一日的练习,让我的手艺愈发娴熟。如今做出的煲仔饭,品相早已十分规整,米饭干爽弹牙,腊味咸甜交融,锅底总能结出一层厚薄均匀的金黄锅巴,淋上调配的酱汁,鲜香四溢,满屋烟火。家人尝了,都连连夸赞,比起市面餐馆的味道,已然不差分毫。

可我自己深知,这碗反复打磨的家常煲仔饭,终究差了一丝正宗的岭南风骨。少了城中村猛火灶的热烈烘烤,少了老师傅数十年拿捏的火候分寸,更少了岭南水土滋养的地道底蕴。正宗的广式煲仔饭,烟火气是凛冽又通透的,米香、油香、腊香层层递进,风味醇厚绵长;而我的家常版本,滋味温润温和,细腻有余,凌厉不足,始终复刻不出记忆里那口惊艳的地道风味。

但我从未因此觉得遗憾。美食从不止于极致的正宗与标准,烟火滋味,最动人的从来都是其中的心意。饭店的煲仔饭,是炉火技艺淬炼的标准化美味,精准完美,却少了温度;而我亲手烹制的煲仔饭,藏着无数次的摸索与沉淀,藏着寻常日子的温柔与热爱。

每一锅饭,都是时光的馈赠。守着灶火静静等待,听着砂锅里细微的滋啦声响,看着热气袅袅升腾,琐碎的生活便有了温柔的底色。出锅的那一刻,米香混着腊香扑面而来,热气暖了手心,也暖了寻常岁月。一口软糯米饭,一口酥脆锅巴,入味鲜香,满口回甘。

这碗不够正宗的煲仔饭,却是最合我心意的人间美味。它没有市井小摊的地道风骨,却盛满了居家的安稳烟火。烟火无完美,人心有热忱,亲手烹制的滋味,哪怕略有缺憾,也足以治愈日常。一碗香喷喷的煲仔饭,一釜烟火温良,便是平凡日子里最踏实、最动人的人间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