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随着日系巨头 TDK 率先宣布退出消费级通用型 MLCC 市场,村田、京瓷、太阳诱电随后跟进,被动元件行业猝不及防地开启了一轮史无前例的缺货涨价,大量产能开始向车规、工控高端转移,产能收缩引发涨价。
到了2017年,全球第一大芯片电阻厂商国巨发布涨价函,MLCC 和贴片电阻同步上调 —— 华强北的现货市场 “半小时一个价”,部分通用型号的现货价涨了 10 倍,有的紧缺型号涨了30 倍。据说,当年深圳几千万全款买房的,都是在华强北卖IC的。
一个掌握了上游资源的市场,把几厘钱的电阻,炒到了正常价的十几二十倍,而且下游的中国电子厂没得选,因为缺一颗电阻就卡死一台家电、一部手机、一辆车,不买,你就要停产线。
就在整个中国制造产业链都感到窒息的2017年,一家公司从深圳迁到了安徽阜阳,相比于热闹的华强北,颍上默默无闻,是个在招商手册上都要注明“颍”(yǐng)的读音的小县城,没想到,十年之后竟然走出“县城电阻之王”。
南下北归
蚌埠人孙标出生于1983年,他18岁就来深圳闯世界,刚开始为电子厂做电子零配件配送。这个起点在深圳不值一提,但孙标一边配货,一边学和记,积累下产品知识和客户资源,一年后就转成销售。
2005 年,孙标开始创业,成立深圳市深中泰电子有限公司,积累产业链经验与资本。
2012 年,他收购东莞市粤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开创中国民营企业涉足芯片电阻制造的先河。
五年后,那场被动元件行业史无前例的缺货涨价,让他嗅到机遇。国际巨头们战略转移后留下的市场真空亟待中国厂商来填补。2017 年,他带着全部身家返乡,在颍上创办翔胜科技,抢攻芯片电阻制造领域。
2017年,在华强北电子柜台跳动的报价前,跟孙标一样被刺激的还有一个90后潮汕人,郭颜桂2007年入行,一开始是在深圳做电子元器件代理商。在十年前那场“电阻疯涨20倍”的风暴中,他好像也读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他和同学周海生决定转型,从代理商转为制造商。
2019年,郭颜桂和周海生从广东北上,在安徽马鞍山郑蒲港新区创办了安徽省富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捷电子”,富信电子FOSAN旗下电阻事业部)。
阜阳的翔胜和马鞍山的富捷,后来组成了安徽贴片电阻的“双子星”,也成为贴片电阻国产替代的主力军。
始于录像带
造贴片电阻,孙标两眼一抹黑。
贴片电阻被称为“电子工业大米”,2018年,科技日报推出的35项卡脖子技术中,其中就有高端电阻电容。
翔胜科技总裁孙振告诉元新闻:最难的就是想寻求信息的时候,几乎是封锁的,拿不到任何制造工艺的信息,“更不可能被允许进入他们(厂商)的车间。”
最后调动各种人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获得了关键性突破:被允许看了一盘录像带。
“县城电阻之王”,最初就是从一盘录像带开始的。“对我们来讲,那就是唯一能看到的贴片电阻制造的一点场景了。就凭这个录像,你敢不敢进入,敢不敢做这个行业?当年就是这么个情况。”
到2017年在颍上开厂,翔胜开始逐步琢磨出行业所需的材料和设备,第二年产品上市,一开始做大尺寸,主要用在家电和照明电源。
孙振回忆,开始推广时困难重重。翔胜是中国第一家生产芯片电阻的民营企业,没人敢用。翔胜甚至把电阻免费给人用,还到深圳的市场开线下店,“就为了告诉别人,我们深圳有店,跑不掉,你放心用。”
2020年,翔胜扩产之后,开始进军小尺寸,实现芯片电阻国际标准0201尺寸(约 0.6mm×0.3mm,比芝麻粒还小)量产,并开始进入5G和通讯市场。
2023年,翔胜开始在汽车、航空航天领域高端芯片电阻上布局产线。在翔胜公司内部,悬挂了一张《未来客户发展方向》,包括华为、比亚迪、大疆、迈瑞医疗、海康威视、联想、京东方和立讯精密,其中不少已经突破。
风水轮流转
孙标回乡创业两年后,潮汕人郭颜桂和同学周海生也从广东北上,在马鞍山郑蒲港新区创立富捷电子。1990年出生的郭颜桂是潮汕“厂三代”,家里有服装工厂,他17岁辍学,做电子元器件贸易,2017年那轮涨价潮,他的贸易营收已经到达2亿元。
作为一个代理商,他完全明白这里头的周期规律:如果不搞国产替代,中国产业链就会在关键时候有钱买不到货,被“卡脖子”。郭颜桂曾在元器件价格暴涨的时候去求一个外资品牌工厂,被告知:你就是拿1000万过来,我都不会交货。
后来他用做贸易挣的钱在马鞍山开工厂,赌的是他的一个“判断”:风水轮流转,刚开始是欧美,后来是日韩,以后一定到国产。
截至现在,翔胜科技贴片电阻的年产能达3000亿颗,出货规模稳居全国第二、民营行业第一,凭借过硬的产品品质与技术实力,成为国内电子元器件领域的标杆企业。
与此同时,据FOSAN官微,富捷科技集团月产能已稳定爬升至350~400亿只。高端电阻需求激增,富捷正加速高端电阻扩产,口号是“下一个全球贴片电阻领军企业”。
贴片电阻的大规模国产替代是在所有被动元器件里,国产化做得最成功、替换速度最快的产品。中国电子制造业从组装大国到制造强国过程中,在远离一二线城市的广袤土壤中长出“电阻之王”,似乎是一种必然,也是最优路径。元新闻记者 梁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