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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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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质书,一种慢下来的辽阔

日期: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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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宁

我家有个习惯,喜欢淘书。旧书市场、书店是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十几年下来,不大的家里“塞”进了4000多册书,书房、卧室和客厅堆满了纸质书。纸质书上,还摆着一个电子书阅读器。两种阅读方式,自由切换。

毛姆说,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而电子阅读器,是一间移动的图书馆,让阅读更丰富便捷。在旅行的火车上,在夜晚的宾馆里,在会议的中场休息时,依靠它,我也零碎地读了一些书。

但阅读的形式因书而异。有些书可以电子化阅读,有些书却非纸质不能读。

那些我确定只会读一遍的书,如畅销小说、通俗科普,常常是我通过电子阅读完成的。我们甚至不好意思说那是读完的,而说是“刷”完的,多少有一点快餐式的潦草。而那些值得圈点勾画、再三重读的经典,唯有纸质书页,方能承载。

我把它们放在比较重要的位置。古人读书前“焚香净手”,我没到这程度,但也有自己的仪式感。睡前,我点亮床头的台灯,要先用湿巾擦拭床头柜,再抽一张擦一擦书本的封面。这是我阅读纸质书的规定动作。借着这样的一次小清洁,我与白天的琐碎腌臜做了告别。接下来,纸页轻响的瞬间,一种辽阔的宁静,从油墨与纸张的纹路里一点一滴地铺展开来,仿佛踏入莽莽无垠的草原,没有催促,没有弹窗,只管慢慢向前走,任由风漫过周身,思绪随文字向着天地尽头缓缓游荡。

纸质书,是一种慢下来的辽阔。这种心情一经唤起,就像那句读书宣传标语——读书,世界就在眼前(不读书,眼前便是世界)。

这种宁静的片刻,带给你的除了辽阔的心境,还有专注的心流。我曾站着凳子,在书架最高处扒拉出一本余冠英编译的《诗经》。书页旧成蝉蜕的颜色,墨迹疏朗简洁。那个荒烟蔓草的年代,男女在爱慕相思中惆怅,在婚姻聚散里总结经验。征人久戍边关,士人感怀世事……在寥寥诗行里,我窥见了广袤的山河,还有那些和今人一样的,质朴的情绪。我沉浸其中,度过了一个静谧悠长的夏天。

我还啃过一套特别难的纸质书:史学大家陈寅恪晚年所作的《柳如是别传》,竖排繁体的。说出来不怕笑话,这本书大约有十分之一的字是我不认识的。作者行文繁密,考据精细,阅读障碍非常大,我看得半懂不懂,但还是坚持翻完了,还做了一点浅薄的笔记。

身处明清鼎革乱世的柳如是,距今并不十分遥远,网络检索她的史料掌故,都可以写几十本传记了。那读这样佶屈聱牙的纸质书有什么意义呢?

有时候我想吃点苦,去跑上十公里,或者去山里徒步一天,看看自己体能和耐力最近怎么样。读这样的书,是一次类似的刻意练习,在艰涩文字之中,试炼一下精神耐力,看看走出碎片化阅读的舒适区,真正的阅读能力还能行走多远。这种痛苦之后的快乐,是一“刷”而过的电子式阅读给不了的。

除了读纸质书,我还抄过纸质书。大学时代,写作老师曾将一本《小银和我》借予我,那是 1956 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希梅内斯的散文诗。在遥远的安达卢西亚,烈日漫过橄榄旷野,我看着诗人牵着一头银灰色的小毛驴,行走在明亮又略带忧伤的乡间小路上。当时这本书买不到,而我又很喜欢。我花了半个月完整抄了下来,配上了插图,拥有了一个珍贵的手抄本。彼时的我心无旁骛,每天与时间赛跑,一有空就伏案誊写。外面的喧嚣全然消散,只有纸笔摩擦行走的声音,那种状态让我怀念。

纸质书赠予我们的,已经超越了文字本身,那是一段可以独自跋涉,向内舒展的辽阔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