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徽京剧院排演的戏曲实验剧《谁是麦克白》,以一场彻底颠覆传统的演出,为古老徽剧注入全新的生命力。作为安徽演艺集团“小剧场实验”的重要作品之一,该剧将莎翁笔下的苏格兰将军麦克白与中国宋代帝王赵光义并置于同一时空,用欲望串联起一场关于权力与人性的寓言。它打破了镜框式舞台的局限,让观众置身剧中的同时,也开启了中国传统戏曲“在地国际化”的全新探索。
形式突围:当第四堵墙轰然倒塌
《谁是麦克白》在形式上最为震撼之处,在于它对观演关系的彻底重构。演出一开始,武生的把式和空翻便不是简单的炫技,而是带着“有选择的程式化美感”扑面而来。急促与缓慢交替的鼓点、突然休止的留白,取代了传统戏曲中“咿咿呀呀”的长段唱腔,将观众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演员眉眼流转、手眼身法步的细节之上。
更为大胆的是,演出现场连“第四堵墙”的影子都不复存在。背景中的司鼓突然与台上的小太监对话,甚至夺过长枪互换角色;台下留学生被邀请上台,局促地跟着小太监学习请安,刚落座又被拉回去“接着奏乐接着舞”。整个剧场变成一个流动的、不可预测的表演场域。这种高度灵活的交互设计,让观众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剧情推进的一部分。
梅花奖获得者、省徽京剧院艺术总监汪育殊表示,这种近距离的沉浸式体验,就是为了“先把观众留在戏曲舞台周围”。在他看来,很多年轻人对戏曲敬而远之,是因为觉得“节奏太慢”“唱词高深”,而实验剧恰恰用短平快的方式消除了这种隔阂,让观众从熟悉到喜欢,再慢慢深入。
内容融合:穿越时空的人性对话
从内容上看,《谁是麦克白》选择了莎翁最具心理深度的悲剧之一,与中国历史上同样因权力而背负沉重道德拷问的赵光义形成镜像。两个不同文明、不同时代的人物在舞台上相遇,牵连他们的,是一个名为“欲望”的隐形声音。尽管赵光义的故事线对部分外国观众而言略显晦涩,但他们在演出后依然能够精准提炼出“Desire”(欲望)这一核心主题。
该剧没有试图面面俱到地复述两个故事,而是有选择地截取最具戏剧张力的片段,通过徽剧特有的唱、念、表、翻等综合手段,集中呈现人性的挣扎。这种去繁就简的叙事策略,既保留了原作的深度,又降低了跨文化理解的门槛。值得一提的是,剧组日前还专门举办了在肥留学生专场演出及体验交流活动,旨在贯彻落实《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探索中国戏剧“在地国际化”的新路径,培育知华友华的青年文化使者。
表现力浓缩:徽剧身段作为国际语言
在表现力层面,《谁是麦克白》做了一次“减法中的加法”:它减少了繁复的唱段,却将戏曲的肢体语言和程式美感推到前台。武生的大开大合、丑角的灵活穿梭、小太监的一招一式,都成为无需翻译的“国际语言”。现场来自牙买加、巴基斯坦等国的留学生虽然中文尚不流利,却能脱口而出“best”“handsome”“funny”等简单词汇,精准地捕捉到了表演的精彩之处。主演周赟坦言,观众的热情反馈反过来又激发了演员的兴奋感,形成了良性的观演互动。
汪育殊回忆起2014年带《惊魂记》赴英国爱丁堡参加莎士比亚戏剧节的经历:法国导演和克罗地亚编剧在看完演出后激动地到后台交流,感叹话剧只是“说”、歌剧只是“唱”、舞剧只是“舞”,而中国徽剧竟能将唱念做打融为一体,呈现出如此丰富的艺术层次。《谁是麦克白》正是延续了这一核心认知,以轻盈、互动、浓缩的样态,让传统徽剧成为一座通往现代观众和世界舞台的桥梁。
《谁是麦克白》以无畏的跨界勇气和精准的市场定位,让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徽剧在21世纪的小剧场里焕发出青春的“潮”气,也为中国传统戏剧如何“留下来”又“走出去”,提供了一份生动的参考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