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
公元1051年的某天,初任舒州通判的王安石来到慎县(今肥东县)考察游历。当他实实在在踏上这片向往的土地,睿智的目光,不仅流连在县治梁园闻名遐迩的鲍照读书台,更倾注在修路者等黎民百姓身上。
宦游南北的耳闻目睹,四处奔波的触景生情,使他深知国家的积弱、百姓的积贫。在读书台旧址兴建的俊逸亭前,在与鲍照的心灵对话中,他仿佛看见了先贤殷切的目光,听见谆谆嘱托: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在与修路者的交谈中,他更坚定了自己“达则兼济天下”的誓言,矫世变俗、富国强兵。
在慎县的经历,进一步坚定了他矢志改革、变法图强的信念。在他的《慎县修路者》一诗中,不愿尸位素餐、立志膏泽褐衣的宏愿一览无余:畚筑今三岁,康庄始一修。何言野人意,能助令君忧。勠力非无补,论心岂有求。十年空志食,因汝起予羞。
司马相如曾在梁孝王位于商丘的梁园里,发出了“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的浩叹。但为了天下处处是梁园,他从慎县梁园走出,走进了一幕改革的大戏,将一个文弱瘦削而又无比坚毅的背影,定格在慎县护城河的碧波和依依杨柳的挥手之间。
在推行改革的过程中,可以想见,他的眼前,会时常浮现慎县修路者汗流浃背的身影,那佝偻的身躯,粗糙的手掌,坚毅的眼神……虽然沉默无言,却像大山一样让人抬头仰望。“十年空志食,因汝起予羞”,深深的自责,使他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哀民生之多艰的他下定决心,力推青苗法、募役法、市易法等举措,以减轻庶民负担,造福普通百姓。
雷厉风行的变法,遇到了强大阻力。两宫太后、皇亲国戚和保守派士大夫抱成团,共同反对变法。公元1074年,他第一次辞去宰相职务。虽心情郁闷,但还是有喜逐颜开的幸福时光。这一年,从小在他和妻子身边长大的外孙女吴氏出嫁了。由于对慎县情有独钟,他将外孙女吴氏嫁给了时任刑部尚书的慎县人王能甫,将与慎县的特殊缘分代代延续。
外孙女吴氏一生育有两男三女,辞世后叶落归根,归葬慎县。在饱经沧桑的墓碑之上,一字一画用硬笔小楷镌刻着墓志铭,共844个字,其中,零星记叙了其外祖父王安石当时的一些事迹。
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王安石再次回到慎县的大地。还有那为慎县浮槎山写下的诗句,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虽然走遍了千山万水,攀越了人生高峰,但他魂牵梦萦的,肯定还有俊逸亭旁那卓然特立的傲雪寒梅;念念不忘的,仍有慎县修路者那挥汗如雨的黧黑脸庞;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慎县浮槎山水的绝佳风景:
一别三年各一方,此身漂荡只殊乡。看沙更觉蓬莱浅,数日空惊霹雳忙。渺渺水波低赤岸,蒙蒙云气淡扶桑。登临旧兴无多在,但有浮槎意未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