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平安
《放生羊》 ◎ 次仁罗布/著 中译出版社
偶然读到次仁罗布的小说,一口气从成名作《祭语风中》读到最近的《乌思藏风云》,从早期的《焚》《界》到近期的短篇集《放生羊》,不禁感慨真是太晚遇到这位小说家了。《放生羊》,仍然扎根于西藏,在一个个日常又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中,讲述西藏的过去与现在,写出了高原生活的鲜活实感,在种种苦难困顿的人生中,描绘出高原人民纯粹的心灵。
在他笔下,善良是人与人之间最自然的关怀与扶持。《阿米日噶》中,被全村人误判为“投毒”害贡布种牛的嘎玛多吉,遭遇了一系列指责,当查明种牛自己挣脱拴绳,外出误食了有毒的野草后,贡布难以接受,这意味着,种牛的赔偿没了,还欠了一堆买种牛的贷款,要还欠款,一家人的生活将无以为继,嘎玛多吉为了挽回贡布的损失,主动高价购买种牛的牛肉,他的举动,带动了全村村民,最后帮贡布凑够了还贷款的钱,没有欠款,贡布一家的生活也有了依托。
《放生羊》中,年扎大爷始终放心不下去世的桑姆,路过巷道时,看见一只即将被宰杀的小羊,眉眼与桑姆相似,便买下了它,把它当作放生羊,年扎大爷,早已患有胃癌,命不久矣,他与放生羊相依为命,工地需要帮工就去帮工,需要捐款就捐款,就连被诊断为癌症时,也只是担心放生羊今后无人照料该怎么办。《红尘慈悲》中,云丹离家出走到拉萨,靠乞讨为生,一日云丹遇到一位好心的唐卡画师桑珠亚培,桑珠亚培认为云丹还很年轻,不应该自暴自弃荒废人生,就收云丹为徒,教授他制作唐卡的技艺,让云丹能够养活自己并在社会上立足。桑珠亚培这种对陌生人的关心反复在小说中出现,《瓦卡火塘旁的传说》中,村民自发为坠机的外国飞行员安葬,《那片白云处是你的故乡》中,“我”看见从草原上搬迁到城里来的清洁工一家,过得很是拮据和不适应,想要给予这位清洁工一些帮助,“我”开始陪他散心聊天,看望其病中的母亲,温情在这些点滴之中流淌。在次仁罗布笔下,这些散落在日常生活中的微小善意,却足以改变一个家庭,一段人生,甚至抚慰一个疲惫的灵魂。
次仁罗布的短篇,描写苦难中人们对自我的坚守。在他笔下,人物往往身处艰难的境遇,却始终不愿放弃自己的责任、信念与人格。《流放喜马拉雅山脚下》中,多吉次仁接受押送犯人孟勒老爷的任务后,翻山越岭,在路途中面对严酷的自然条件,险些丧命,也没有选择放弃任务,坚持将孟勒老爷安全送到了流放地。
次仁罗布并未回避贫困、疾病、死亡和命运的不公,但他始终将目光投向苦难中的善良与坚守。在他的笔下,生活或许艰辛与复杂,可生活中活生生的人始终拥有一颗纯粹的心;命运或许充满坎坷,历经坎坷的人却依然能够保持对生命的尊重、对他人的关爱以及对自我信念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