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彦
夏天拌黄瓜,都要寻一把鲜荆芥,那独一份的辛香漫上来,让人手不释筷。家家户户都偏爱这一口荆芥香。
荆芥是在汉代传入中国,北宋时期在开封特别流行。荆芥入药可疏风清热,又可入膳提鲜,渐渐褪去药材属性,成为中原独有的药食同源的家常蔬菜。因其气味像紫苏,但不是紫苏,《神农本草经》里将其命名为假苏。后世唐代的《新修本草》里才改名荆芥。从传入中国算来,已有两千多年历史。
荆芥喜欢温暖、光照充足的环境,对土壤要求不高,特别容易种植。每年的清明到芒种之间就可以种荆芥了,母亲门口的小菜园每年夏季的时候,别的菜可以不种,必然要种上一大片荆芥。趁土有墒的时候,母亲小心地撒下荆芥籽,不消一月,新鲜的荆芥就可以端上饭桌了。
荆芥的吃法很多,经典的当属凉拌黄瓜、凉拌面条、蒸荆芥。黄瓜拍碎改刀,拌上变蛋、荆芥,加入蒜泥,在小盆里搅拌均匀,最后淋上醋、香油、盐,无需其他佐料,装入盘中就是夏季里河南人的最爱,能让众多美味都失色的佳肴。母亲夏天最爱做凉面条,煮熟的凉面条经凉白开冲过,如白色游龙盘旋在碗底,浇上浇头,再抓上一把荆芥,淋上香油、蒜泥,搅拌,只需吃上一口,口腔间鼻腔间那股似紫苏且兼具姜芥的辛香弥漫,叫人根本停不下来手中的筷子。哧溜哧溜,一会儿一碗凉面就见底了。
最绝的是蒸荆芥,在无菜不可蒸的河南,这蒸荆芥可是蒸菜里的扛把子。荆芥出菜量不高,采荆芥都是掐尖和叶,揪上一大盆,拌上少量面,上锅只需蒸上五分钟,最后也只能蒸出一大碗,等到稍稍放凉,拌上蒜泥、盐、香油,和荆芥自带的香,就把味道调到了极致。一碗蒸菜上桌,不一会儿,便会被一扫而光。夏天的饭桌上,倘若哪一餐没了荆芥,这一顿饭都变得无味了。
在外地人眼里,荆芥始终是难以读懂的中原秘境。北京的朋友老李来郑州工作,初来时,见到这一盘颜色翠绿、叶片鲜嫩、香气清新的凉拌荆芥,觉得不过一道家常小菜,可入口之后,夹杂着薄荷的清凉和草药的辛香袭来,神色错愕间,他便不再对这凉菜动筷,直言吃不惯这独特的草木气息。
年年盛夏,荆芥常青,这份外人初尝不识、久处成瘾的清香,藏着中原的温润与坚韧。人生亦如荆芥,初尝或觉陌生,久处方知其香。而真正的故乡,从来都是在味蕾上扎了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