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肖
自暑假以来,便化身为一架没有情感的家务机器,每日重复相同的机械动作:不及五点,起床,去菜市采购。回来,随便吃点早餐,无缝对接到午餐的准备之中。择、洗、煎、煮、焖……有时,忙得水也忘记喝一口。
小孩偶尔出来倒杯水,见厨房水槽里堆放着的菜,不咸不淡一句:又是鱼又是肉,吃这么好干什么哦。
我平素一人午餐,一菜一饭而已,顶多炖个汤。也是趁暑假,给他的身体多囤积一点蛋白质。开学后吃食堂,营养不全。班主任曾建议,周中送点补养去。惜乎晕车严重,无法乘地铁前往。倘打的来回,至少百余元,也不现实。
上午,手机推送一条短信,是图书馆提醒按时还书的。原本,一个月哗一下过去,书未读完,赶紧去APP续借一月。
立刻泄了气,忽然想起张中行先生在书里写到的一位老友南星先生,做什么事都失魂落魄的,甚至去看医生,一会儿站起来问,到我了吗?像被什么追赶着,总归是时间不够用。
偶尔午休,破天荒睡过去一小时余。醒来,怀有极大感恩。一看时间,上班快迟到。动作快了些,加上高湿天气,心脏缺氧般砰砰乱跳。赶到打卡机前,到底还是迟到两分钟。
几日前,一位外省朋友一连发来八九条微信。忙得不曾细看,只事先致了谢意。
刚刚处理完手头工作,才想起点开看一看。是这位朋友辅导的一批学生,在条分缕析我书中的不同文章。
从孩子们的解析中,促使我重新认识到自己的书写,比如“多感官白描+长短句”,“运用五感的描写”,“以景结情,无限空间”……
这是孩子们在反哺我了。是他们给了我很多启发。那种细微的东西,无法精准地用文字表述出来。小小年纪的他们,可以精准地将一个作者的文字归纳总结出来。其实,我写的时候,并不曾想到要去这么做,是心里有什么,就写什么,架构啊,视觉的切入点啊,都没怎么考虑过。等自然完整地呈现出来,被孩子们阅读以后,再提炼一番,仿佛升华了似的,到了一种高度。写的和看的,是不同的视角。
什么是五感?是指形、声、闻、味、触。
视觉:用眼睛看,感知形状、颜色和光线 。
听觉:用耳朵听,感知声音的大小和频率 。
嗅觉:用鼻子闻,察觉周围的气味 。
味觉:用舌头尝,分辨酸甜苦辣等味道 。
触觉:用皮肤感受,体验温度、压力和疼痛等 。
时代是真的不同了,一代比一代人聪明。距离我上中学整整过去三十余年。当年没有人教过我们这些。
在我当时的年岁,根本不懂得如此归纳总结。我们那个年代,是什么段落大意、中心思想之类的。尤其鲁迅先生的文章,莫名其妙分析,让许多孩子产生抵触心理,是彻底的误读。
如今,重读鲁迅,简直是一个崭新的鲁迅。原来的鲁迅,全被我们误读了。
越来越对孩子充满敬畏。
前几年,苏州的葛芳老师邀请去给孩子们讲课。自知教不了他们什么,便婉谢了。教学,是一门艰深的学问,尤其是你的对象是孩子们。
我也许可以教大人怎么写作。最好的途径,是批改文章。一个稍微有些灵气的人,前后对照一看,就能悟出点什么来。
从孩子们的分析中,忽然悟出,五感中,我的“触感”最缺乏,鲜少运用。往后一定注意。运用“触感”的文字,想必更有层次感、颗粒度。
这不是反哺,又是什么呢?我无时无刻不在练习白描的能力,这是原始性地运用视觉、听觉、嗅觉、味觉。独独少了触觉,也是最缺乏的。
书写就是孤独地旅行,没有人来提醒你应该怎么抵达。作者一直依靠原发性的能力在独自前行,纵然广泛涉猎,也摸不到门道,一路懵懵懂懂往前探。
今天,我从孩子这里扒开了一条缝隙,若然有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