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长鑫科技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上市。上市首日一开盘涨471.59%,截至27日收盘,长鑫科技总市值达到约3.28万亿元,登上A股市值榜首位置。钟声敲响后,有人在破局,有人在下注;有人静待租金收益,有人守着小摊谋生。所有人都在期待同一件事:钟声一响,命运重新定价。
01 / 沧海一声笑
下午六点下班。人流从长鑫存储的东二门涌出来,沿启德路往南走一百米,转向一座小桥,穿过长岗公园,就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脖子上戴着工牌的长鑫员工成群结队,开始陆续穿过斑马线:路对面,就是华灯初放的硕放路。
硕放路建于2016年,与长鑫存储同岁,是长鑫存储周边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也是长鑫的外部食堂,被长鑫人戏称为“硕士流放之路”。
这是一种揶揄,意思是寒窗苦读十几年结果被“发配”到远离闹市的长岗,却也暗含长鑫人的倔强与决心。
硕放路常年“盘踞”三类人:工人、本地人、长鑫人。第一类穿马甲、戴安全帽,第二类多为老人、孩子,第三类戴眼镜、挂工牌。据说硕放路上的瓜贩子看到长鑫员工就把瓜价从9毛跳涨到2块。而摊贩们对“工牌”也有研究:“蓝色带子是长鑫正式员工;红色带子是访客;绿带子是实习的。”
7月27日,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 IPO。在DRAM领域,长鑫正从三星、海力士、美光口中撕扯下一块肉,撼动世界存储三强格局。
02/长岗CBD
2017 年前后长鑫落地,需清空大片农村宅基地、耕地,平整连片工业用地,村民们开始搬家——硕放路两侧的连环新村、新桥家园、启航南苑、启航北苑是离长鑫存储最近的小区,也是最早一批建成的回迁房。
尽管村民们并不理解什么是DRAM或HBM(高带宽内存),但当年高刘镇改造搬迁,按人头每人补偿75平方米,一家分得多套房很常见。留守本地的老人居多,年轻人多在外地或市区工作,空余房屋便出租给长鑫上班的“外地人”,年租金2万元左右。
中墅房产的一位中介告诉元新闻:这两年租金上涨迅猛,启航南苑一套70平方米的房子月租金已经涨到2800元,“而且必须押一付六”。
这也令硕放街的商业混搭出一种“厂村结合部”的繁荣生态。
硕放路北侧的“连环商业街”是连环新村安置点的配套商铺,2015年竣工,街上云集了各色摊贩,卖劳保鞋的板车、价格15块的便民理发车、卖“成年人快乐水”的解忧酒摊、甚至还有一间简陋的驾校。
而南侧2023年建成的“硕金商业广场”才是长鑫主生活圈,几乎囊括了城市主流的社区商业业态,商之都、肯德基、麦当劳、卡旺卡;超市、酒店、水果零食店、咖啡、奶茶店、足浴、KTV、健身房、桌球、电竞网咖。
一位家住连环新村的本地阿姨颇为自豪地说:这里(硕放路)跟“罍街”(合肥著名街区)也差不太多。
紧邻硕金商业广场有一个小吃广场,塞了至少有100家排档和夜市烧烤。各地风味,从东北锅包肉到川味大排档、从隆江猪脚饭到皖北地锅鸡,这里应有尽有。夜幕降临,光着膀子的大哥、背着黑色双肩包的客商和研发岗的年轻人聚在广场里,喝着雪花啤酒;不远处,“长岗大排档”的音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首DJ版的《沧海一声笑》。
“硕士流放之路”的崛起,始于十年前。
2016年5月6日,朱一明和合肥讨论存储器项目发展战略,这就是长鑫前身的“506项目”——兆易创新将和合肥一起自建DRAM晶圆厂。第二年,他收购北京矽成失败,轻资产切入DRAM赛道无果,但“506”星火不熄,反而提速。
实际上,在“506项目”启动前一个月,合肥就开始建设硕放路,同时开建的还有长鑫存储附近的金莲花路、浦东路和皂角树路。
2017年10月,兆易创新与合肥产投正式签署《存储器研发项目合作协议》,双方合力投下180亿元(合肥产投出资 144亿元,兆易创新出资36亿元),砸向合肥长岗。
合肥长鑫存储的DRAM 一期厂房在第二年3月动工,10个月后厂房建设和设备安装完工,创下同期芯片先进制造厂最快速度。
2019年9月20日,长鑫存储内存芯片自主制造项目宣布投产,与国际主流DRAM产品同步的8Gb DDR4首度亮相。
同一年,长岗公园竣工。硕放路也逐步展现出“长岗CBD”的潜质。此时长鑫存储已经集聚几千人,解决生活配套已刻不容缓。
于是在2020年,合肥海恒集团旗下海恒资管在硕放路拿地,并建造六栋商业综合体,也就是“硕金大街”项目。
六栋建成后经营管理权对外招投标:2023年5月,徽商连锁超市拿下1栋(1、2层)运营权;碧桂园生活服务集团接着拿下第2栋,该栋招标时明确要引入“希尔顿欢朋酒店”,高端酒店由此进驻;泊寓拿下3栋,4到6栋则租给长鑫做办公楼,就是现在的“芯源空间”。
合肥海恒集团相关人士告诉元新闻,由于地处偏僻,长鑫初期默默无闻,招商异常困难,“为此做了不少工作”。
2022年6月,DRAM 项目二期主厂房顺利封顶;第二年长鑫存储正式推出LPDDR5系列产品,两年后宣布量产,2026年长鑫科技IPO。
而卡旺卡则在2023年下半年开业,2023年底红府超市、麦当劳开业;2024年初来优品开业;2024年年内,肯德基和希尔顿欢朋相继开张,“长岗CBD”初具雏形,成为中国存储事业的“后方”。
03 / 长鑫之“城”
来硕放路消费的,不光有长鑫人,还有周边芯片企业的员工。
如果长鑫是一座“城”,那么这座“城”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居中的长鑫存储和长鑫公寓”,南北被长兴大道和沪陕高速夹在中间;第二部分向东越过长岗公园,是一个“以硕放路为中轴,涵盖长鑫嘉园和长岗农贸市场的生活区”;第三部分向西穿过新淮大道,是一个“以‘新桥集成电路科技园’为中心的产业区”。
公开信息显示,“新桥集成电路科技园”也是2016年随长鑫 “506 项目” 同步规划的配套园区,2019年9月开园,目的是“引进芯片研发设计、封装测试、装备材料及第三方服务项目,打造集成电路全产业链体系”。
而再向外,整座“城”被几十个自然村团团围住,距合肥市中心尚有30公里车程。
据元新闻走访统计,长鑫周边已集聚二十多家半导体公司,多数都是长鑫产业链上的合作伙伴。
04 / 夜半班车
去年8月,合肥孚烜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孚烜科技”)宣布合肥总部生产基地正式投产。十年前,孚烜科技成立于上海,是一家集成电路装备企业。三年前,董事长赵国飞力排众议,将公司总部从上海迁入长岗,原因也很直接:新总部离长鑫只有三个红绿灯。
赵国飞告诉元新闻:长鑫已经是全球存储芯片佼佼者。“只需要稳步提高国内市占率,就会扶摇直上。”
更多的人还在来长岗的路上。
7月17日下午3点,每隔十分钟,就有一辆班车停在长鑫公寓的南门外,年轻人们拿着自己的被子和日用品从大巴上鱼贯而出,走进长鑫偌大的厂区。五天以前,他们从各地前往合肥,在合肥八中参加完内部培训后,就将进入工作岗位。一位入职者告诉元新闻:这一批(入职者)预计有一千多人。
本月初,长鑫存储刚刚发布2027年校招提前批高校,名单包括:中国科大、南京大学、东南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北京理工大学、华中科技大学、浙江大学、合肥工业大学、安徽大学、北京化工大学、北京科技大学、西安电子科技大学、中国科学院大学。
一位来自江西的长鑫员工上个月刚刚入职研发岗,他告诉元新闻,下个月会把老婆孩子也一起带到长岗。
晚上9点20分,夜色迷人。班车仍在一辆一辆开出长鑫大门,刚刚加完班的人们重新走向硕放路。敲钟之后,新的时代来临了。
元新闻记者 梁巍 郑茹 尚骏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