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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安徽商报

消失的铃声

日期: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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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润泽

不知你们听没听过那铃声。不是学校里上课下课的电铃,也不是自行车上清脆的转铃,那是一串挂在车把手上、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拨响的铜铃。“叮铃——叮铃铃——”,声音穿过盛夏黏稠的、被蝉鸣填满的空气,像一把钝钝的刀子,把午后的困倦划开一道口子。

那是一辆有些年头的二八大杠,后座上永远盖着一层厚厚的、露出棉絮的棉被,打开后便冒出腾腾白气,里面是用塑料杯装着的冰棒。在我小时候,雪糕是雪糕,冰棒是冰棒,这是两种玩意儿。

雪糕是什么?应该是奶油做的,尝起来绵绵的,口感有些细腻,吃完一个雪糕还有点顶饿,肚子饱饱的。冰棒呢?应该是或圆或方的、透明的,长度约十二三厘米的,类似现在的老冰棍。做法是在相应的模具中加入糖水,再冻制而成。那年头,我们很少能吃到雪糕,大部分都是冰棒。

二八大杠后面驮着的,也都是冰棒。这些生意人在家中用白糖水倒入模具,放在冰箱里冻好后再带出来售卖,利润率很高,因为买冰棒并不会给你模具。小时候,我在姑姑家吃过这种自制的冰棒,记忆中那是夏天最美好的味道。

小学时,我还跟父亲住在乡下,暑假才会去县城的大姑家,那应该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冰箱这种新鲜玩意。后来我上了初中,在大姑家借宿。那时候总觉得姑父很抠门,夏天不给开空调,开电视声音要调到很小,晚上在家能不开灯就不开灯,掉在地上的饭菜要捡起来吃掉,碗里不准剩一粒米。后来我还因为这些事跟我姑父吵过架,我认为他偏心,对自家的孙女更好。后来长大了,也想明白了,那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怎么可能真能做到一视同仁。

来到县城以后,我再也没见到过骑着自行车卖冰棒的了。用现在的话说,消费升级了。热了渴了就去小超市买雪糕,像什么绿色心情、小布丁,也学会了看品牌,例如伊利的小布丁就比其他品牌的更好吃。但到了夏天,姑父还是会自己在家做冰棒,只是他渐渐也想出了更多的花样——用西瓜汁、橙汁做冰棒,那时候我还是觉得姑父抠门,买个雪糕能要多少钱?

在姑父家住了一年多,我便走了。父亲在县城买了二手房,常年不在家的他找了一个阿姨给我陪读,那阿姨也是我后妈。再后来,我再也没吃过姑父做的冰棒。

去年年底,姑父走了,病根落在前年夏天。天气太热,他一个人在家舍不得开空调、风扇,躺在瓷砖上睡觉。天气太热,没想到诱发了脑梗。从那以后经常住院,说话、行动也不太利索。再想吃他的冰棒,也吃不到了。

现在的我在合肥工作,各类商超的冰柜中摆满造型精致的雪糕,它们被装在印着复杂成分表的包装袋里,健康、低卡、毫无负担。可我总怀念那辆铃声远去的自行车,和那团掀开棉被时升腾起的、毫无道理的冷雾。朦朦胧胧间,我看到雾里姑父的笑脸。当我跟他顶嘴时,我大姑举起扫把要打我,他拦了下来,说小孩子不懂事,哪会过日子。我那时候不懂,还向我父亲告状,结果他从外地赶回来,把我狠狠揍了一顿。现在我还是感谢父亲,不然我这辈子都很难懂这些过日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