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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安徽商报

雪糕棍

日期: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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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润泽

在我小时候,雪糕的意义,是吃完最后一口之后,才真正开始。那根扁平的、边缘被唾液浸得发白的木棍,是舍不得扔的。我们会把它洗净、晾干,小心翼翼地收在铅笔盒里。它们是我们童年建筑学的基本砖石,比任何课本里的公式都更贴近我对世界的理解——关于结构,关于平衡。

夏日午后,几个小伙伴蹲在树下的阴凉里,把攒了许久的雪糕棍像宝贝一样摊开。男孩子喜欢用它搭枪:三根平行的做枪管,再用几根横着固定,一把“驳壳枪”就有了粗犷的轮廓。那年的暑假,为了一把能发射橡皮筋的“连发枪”,拆了又搭,搭了又拆,整整磨了三个午后。当最后一根橡皮筋真的弹射出去,打在对面砖墙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时,那种成就感无与伦比。我们举着各自的“武器”在胡同里追逐,嘴里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还有一种玩法是把雪糕棍一头削尖做成飞镖,比赛谁扎在土里更深。树根下永远留着我们制造的密密麻麻的小坑,像某种秘密的文字。

那时的我们,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能把一切废弃物变成玩具。空烟盒折成纸牌,瓶盖砸扁了当棋子。世界在我们眼里不是“买来的”,而是“做出来的”。贫穷没有让我们匮乏,反而让我们拥有了另一种富足——那种用想象力填补空白的本能。

前不久,我在超市的冷柜前停下。冰柜里躺着形态各异的雪糕,包装精美得像礼物。我随手买了一支,撕开塑料纸,咬了一口——甜得精准,奶味浓郁。吃完后,手里剩下一根圆润的塑料柄,光滑、无毒、可回收,上面还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我站在垃圾桶前,犹豫了一秒,然后松开了手指。塑料柄落进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某种记忆画下的句号。

我想起超市的玩具柜,里面卖着各种精密复杂的拼搭玩具,乐高积木堆满了一整面墙。孩子们不再需要攒雪糕棍了。他们想要什么,父母可以从货架上直接买来完整的、彩色的、带图纸的套装。他们搭城堡,搭宇宙飞船,每一种都比我们当年的“宫殿”宏伟得多。只是我不确定,他们是否也像我们那样,在搭的过程中屏住呼吸,在最后一块积木落定的时刻,觉得自己是创世的神。

如今,那些粗糙的、边缘发白的、带着夏天味道的小木棍,散落在故乡老屋的某个角落里,或者早已被当成废品清理掉了。但它们曾经搭过的那些枪、房子,却在我心里搭起了一座看不见的宫殿。

我走出超市,晚风里有烧烤的香气,和二十多年前胡同里的蝉声隔着漫长的岁月遥遥相望。棍子还在,各种材质、各种颜色、各种功能的棍子都还在。只是没有人再蹲在墙根下,用一下午的时间,屏住呼吸,去搭一个不那么现实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