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全
读三国史料,最令人唏嘘的,往往不是战场的胜负,而是朝堂之上那些忠臣的命运。乱世之中,有才者易得,有德者难寻,而既能坚守本心,又能得君主长久信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崔琰与毛玠,这两位曹操麾下的老臣,便用一生,演绎了一场关于忠诚与猜忌的戏码。
建安十三年,曹操被册封为丞相,一统天下的抱负愈发明显。他心里清楚,要实现大业,人才是根本。于是,他特意任命了崔琰、毛玠两位清廉正直的官员,专门负责荐贤举能之事。这两人,皆是品行端正之人,上任之后,从不含糊,所举荐的官员,个个都是清正廉洁之辈,那些华而不实、只会阿谀奉承的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朝堂。
不过短短几年时间,朝廷的风气就焕然一新。士人之间,都以清廉守节相互勉励,就连身居高位的官员,也不敢随意炫富摆阔,生怕落人口实。曹操见此情景,心中十分满意,甚至感慨道,用人能做到这个地步,让天下人自行治理,我还有什么可做的呢。这话里的赞许,想来是发自内心的。
建安十三年对曹操而言,本就是个关键年份。这一年,他刚刚平定北方,大军所到之处,几乎无人能挡,那份雄心壮志,溢于言表。可谁也没想到,南征荆州时,赤壁一战,他惨遭大败,元气大伤。经此一役,曹操也清醒了许多,他虽依旧雄心勃勃,却也明白,自己离统一天下的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或许正是这份挫败,让他变得更加虚心谨慎,用人不疑。当时,他对崔琰和毛玠,可以说是真心倚重,朝堂上下,君臣相处得颇为融洽。崔琰为人刚正,说话直言不讳;毛玠廉洁自律,做事一丝不苟,两人互补,成了曹操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也成了朝堂之上的一股清流。
可这样的融洽,并没有持续太久。又过了几年,曹操面临着一个极为重大且棘手的问题,那就是确立继承人。他的两个儿子,曹丕与曹植,各有优势,竞争十分激烈,朝中的大臣们,也纷纷暗中选边站,各自拥护自己看中的皇子。
曹操深知,继承人的确立,关乎曹魏的未来,半点马虎不得。此事太过敏感,公开商议,难免会引发更大的纷争,甚至动摇朝局。无奈之下,他只能采取隐秘的方式,发密信给朝中的主要大臣,私下里征求他们的意见。
崔琰与毛玠,自然也在被征求意见的行列之中。以他们的品性,定然会秉持公正,直言不讳,不会因为个人恩怨或是利益,偏袒任何一方。只是他们大概没有想到,这份公正与忠诚,或许会成为日后祸事的根源。
乱世里的君臣情谊,掺杂着太多的利益与猜忌。曹操当初重用崔琰、毛玠,是因为他们的清廉与正直,能帮他整顿朝纲、招揽人才。可当继承人的问题出现,当朝堂之上的派系逐渐形成,这份信任,就变得脆弱起来。
崔琰与毛玠,一生清廉,一心为公,从未有过二心。他们或许以为,只要坚守本心,忠于君主,便能善始善终。却不知,在皇权面前,再纯粹的忠诚,也可能被猜忌曲解。他们的结局,或许从曹操写下那封密信开始,就已经有了伏笔。
其实,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有才德的臣子,若遇上多疑的君主,纵有满腔赤诚,也难以全身而退。崔琰与毛玠的遭遇,不仅是他们个人的悲哀,更是乱世之中,无数正直老臣的缩影。这些藏在史料里的遗憾,总让人忍不住思索,忠诚与猜忌之间,到底隔着怎样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