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肖
读一文,满篇流里流气。气息不对。作者的境遇一直往上走,多少散了静气。
自己行文,难以觉出。看人家的,则一目了然。正好对自己,也是一次警惕。
万不能将流气当成才气。要心无旁骛,心神稳住,始终敬畏语言。
做批评者的角色,总是容易的。反观这半年,自己似也不曾有一篇拿得出手。荒废至极。
每一个人,皆独秉别具一格的气息,文章亦如是。
屋檐下一只经年的腌菜瓦缸,托钵僧手里那只蓝边大碗,一样有着幽古气息。
有一年,应邀去金华。一次宴席上,陆续上来一道道当地名猪两头乌系列珍馐。其中一道猪头肉,一张新鲜荷叶垫底,叶下托一层竹篾。
别致的装盘,让原本粗朴的猪头肉升华成了艺术品。那道菜随着餐桌的转动,渐有了内在的节奏与律动。一桌人正低声交谈,无一人动箸。我一直盯着荷叶上酱褐色肉片看,越看越美。
一片水生植物的叶子,将猪头肉的粗朴过滤了又过滤,慢慢地,有一种莫名的清气升腾起来。
一桌人,均为诗人、评论家。无一人动箸的猪头肉,虚幻为一种供品,静静呈现出一种美学。像一桩神奇的隐喻。它一直沉静地旋转着,旋转着,于不同人的面前经过,直至酒终人散。
是荷叶与竹篾的衬托,令猪头肉弥漫起诗性。
2018年那桌美馔,大抵好比一个人一直往上的境遇。只要这个人心间的一口清气在,心神就在。
倘有了得意之气,字里行间则露出浅薄相,可惜了。
什么是好的境遇呢?不为衣食住行所困,精神层面有了更大的自由?也是,也不是。
最重要,守住那份静气。
文章,是一个人的孤注一掷。文学宛如一条奔腾之河。我们所走的路,是一条流水之路。一生注定无岸可歇。
非得日暮途穷之境,才能将文章写好吗?是,也不是。
当然,那篇文章并非多糟糕,也是在一定的水准线上。可能还是普通读者以为的好。
但,书写者心中,还有另一种更高的台阶。我们所呈现的东西,得让同行服气,才是真的好。
好文字,大巧若拙,自然流淌。淌出的文字,也是心流。
人浮躁时,多多读书,文字有洇染的效果。你的心好比一张宣纸,阅读就是磨墨,你总能承接住一滴,慢慢就洇成一片。
好文字也是深山中的烟云,常常被浸润,人便有了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