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群健
千年前的杜甫,遇上苦夏,最爱吃的是一碗冷淘,写下《槐叶冷淘》这首名诗。
杜甫笔下的冷淘,不仅朴素,还有深意,“青青高槐叶,采掇付中厨。新面来近市,汁滓宛相俱”。短短五言,写出了烟火日常,记录了唐代凉面做法,凉面制作方法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
盛夏时节,草堂外的槐树长势繁茂,枝头上挂满鲜嫩翠绿的槐叶,杜甫摘下最新鲜的槐叶,拿到厨房捣出青汁。再去街边集市,买来新磨好的还带着麦子独有清香的白面粉。他把榨出的槐叶汁和面粉揉在一起,不添加多余调料,只靠天然的槐叶汁,就做成了碧绿清香味的细面。
面条擀好,下锅煮熟,“入鼎资过熟,加餐愁欲无。碧鲜俱照箸”。杜甫把面条放进沸水锅里,煮到软硬刚好,捞出,用井水浸凉,浇上香油配上菜,一碗清爽解暑的槐叶冷淘就这样制成了。
煮好的槐叶冷淘,通体碧绿鲜亮,看着舒心清爽,没有半点油腻,用筷子夹起来,翠绿的面条透着光泽,足以驱散夏日的烦闷,让人瞬间有了吃饭的兴致。在那个没有冰箱、没有冷饮的唐代,有这么一碗纯天然的凉面,就是最接地气、最解暑的美食,虽然普通,但却让人格外治愈凉爽。
最绝的还是“经齿冷于雪”,经典的五个字,描写出诗人冷淘入口的瞬间感觉,冰凉顺滑,太爽了。放凉后的面条,入口顺滑冰凉,那份清爽凉意从舌尖直透心底,比冰雪还解燥热。一口冷淘下肚,满身暑气以及燥热瞬间散了大半,身上舒坦清爽,心里的烦闷也跟着淡了,只剩满嘴的自然清香。
一碗普通的冷淘,写出了诗人最真实的生活态度。他一生颠沛流离,日子过得清贫又艰难,即便日子再苦,他也从没敷衍过一日三餐。
在唐代,槐叶冷淘也非杜甫独爱,它是当时皇家在夏季里专门给九品以上官员的消暑御食,也是古人在夏日里最好的开胃美食。尽管在清贫漂泊的日子里,诗人不仅赞叹美食本身,还写下后半诗句:“愿随金騕褭,走置锦屠苏。路远思恐泥,兴深终不渝。君王纳凉晚,此味亦时须。”诗人心里还记挂着长安的君王,他很想把自己做的这碗凉面,快马加鞭送到长安皇宫,献给君王,陪着他消夏纳凉。
这碗不起眼的槐叶冷淘,不光消解了盛夏的燥热,也让我们看到了杜甫心怀故土的心意,更让我们看到了他温柔又接地气的一面。他是一个懂生活、爱生活的平常人,会被一口家常美食治愈,在清贫岁月里守住对生活的热情。
一碗冷淘,散去夏日暑烦,也让我们读懂了生活道理:就算身处艰难时光,也别丢了对平凡生活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