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华悦
每年的六一,我都会陪着母亲一起度过。
按理说,这个童真满满的节日,早已与我、与母亲都无关联了。别说年事已高的母亲,就连我,最后一次名正言顺过儿童节,也已是遥遥经年的往事。可岁岁年年,我和母亲依旧对这个日子怀揣着独一份的柔软与执念。
这份专属我们家的六一传统,始于儿子出生之后。幼时的儿子,眉眼模样与我复刻一般,酷似至极。可有一年,一场大病骤然降临,打乱了所有安稳。母亲痊愈出院后,身体慢慢好转,可康复的过程漫长又煎熬,她的神志也时而清明、时而糊涂,不复从前通透。
我把她接到身边同住。那一年的六一儿童节,我全然没有了往年的兴致,没打算带着儿子出门游玩。单位只安排了半天工作。午后下班归来,刚走进小区大门,一幕温柔的画面猝不及防撞入眼帘。年幼的儿子蹲在地上,正专注地看着地面蚂蚁搬家,眉眼认真,一举一动都透着孩童纯粹的好奇。而他身旁,鬓发染霜、身姿佝偻的母亲,也静静蹲在一旁,温柔又轻声地唤着:“花花!”
花花,是我的小名。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温润海水轻轻漫过的细沙,柔软又潮湿。我忽然读懂了母亲的心意——神志偶有糊涂的她,看着眼前酷似我的儿子,错把孩童当成了年少的我。那一刻的她,思绪或许混沌模糊,可眼底流淌的慈祥与暖意,却澄澈滚烫,是数十年来从未改变、岁岁陪伴我长大的偏爱与疼爱。
心头积攒多日的阴霾,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人生路上的风雨坎坷,日子里的琐碎艰难,在这份滚烫的亲情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孩子终会慢慢长大,挣脱我的怀抱,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与晴空;母亲虽在岁月里慢慢衰老,不复年少模样,但只要她平安康健、常伴身旁,人间便总有温柔,生活总有希望。
那一年的六一,我一手牵着懵懂稚嫩的幼子,一手牵着返璞归真的“老小孩”母亲。天光渐晚,夜幕沉沉,我们三人并肩归家,一路晚风轻柔,一路温情脉脉。那份萦绕心头的温暖与安稳,绵长而悠远。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母亲成了我六一儿童节里的另一个主角。时光匆匆,母亲在悉心照料下,身体彻底康复,神志全然清明。可在我眼中,无论岁月更迭,母亲永远是我需要用心呵护、悉心照料的孩子。
人间最温柔的幸运,莫过于年少有人护,年老有人伴。岁岁六一,与母相守,便是人间最朴素、最绵长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