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俊
我的父亲,和天下的父亲一样,总是勇挑重担,扛起家庭的责任。
那年,我读初中一年级时,父母东借西借,也无法及时凑齐学费。我的语文书是父亲在煤油灯下抄写借来的书而成。记不清父亲抄写了多少晚上,我只记得那本书比同学的语文书厚些。那一个个文字,父亲抄写得工整,有独特的韵味。那一行行文字,串起了父亲对孩子的爱,凝聚着父亲对孩子的期冀。他握笔的运动轨迹,引领着我成长的方向。那学期,每当我轻轻翻开语文书的那一刻,仿佛感到父亲的故事成为这本书的一个新章节。如今,那本语文书已找不到了,但父亲为我抄书的情景常在脑海浮现。
后来,我考上高中,学校在镇里,离家四十多里路。那时,每周六有课,如果周日回家,又想在家里住一晚,那周一天未亮就要出发。好多次,父亲比我更早起床,先给我弄点吃的,再陪我走一截路。若是雨雪天,他还陪我多走一段路,并反复叮嘱:要听老师话,好好读书……当我遇见赶往学校的同学时,父亲才放心地返回。
有许多年的冬季,大雪纷飞,寒风凛冽,家里的土坯房因隔风差,屋内也是很冷的。那时无钱买木炭,父亲穿着草鞋到自家山上砍柴,脚冻得钻心,却紧咬牙关忍着……我们烤火取暖时,感受到的,不仅是柴禾产生的热量,更是父亲艰辛传递的温暖。
父亲常上街卖柴禾。他早早起床,挑着柴禾,步行十多里路后,有一条大河。那时还没有桥,要靠他人撑竹排通过。若是深冬,大河边的一截路,父亲光着脚踩着冰块才能乘上竹排。父亲只是为了早点将柴禾卖掉,换来买油的钱,还要买回儿女们的练习本、铅笔等。
有几次,在城里,我陪着父亲散步时,他有滋有味地讲着自己的一生。他回忆年轻时的工作,总是面带微笑充满豪情。1955年,他从淮南矿务局干校毕业后,三年间,几经调动,最终调往当时环境十分艰苦的宁夏。虽离家越来越远,工作、吃住环境越发困苦,但他处之泰然。那里气候干燥,少雨缺水,下半夜三四点钟集中到一处深水井旁排队取水,也是常事。开始一段时间,晚上只能住在地窖里。就这样,他也没有任何怨言,仍是斗志昂扬地投入到工作之中。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响应大办农业号召的他,回到老家,一直无怨无悔地坚守在农村。
历经岁月磨炼,看上去身体健康的父亲,却在85岁那年永远离开了我们。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想念父亲,有时梦里也在泪水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