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燕
几年前,每天凌晨四点多,妈妈就起床。当她和爸爸吃完饭,搀扶着爸爸坐上轮椅,给爸爸穿上厚的羽绒服,再拿个小被子搭在爸爸腿上。我跟在他们身后,陪同妈妈一起送爸爸去医院。爸爸是十年前确诊了尿毒症,需要每周三次透析。
爸爸起先还能自己走着去,时间久了,身体越来越虚弱,需要坐轮椅了。妈妈七十岁了。清晨,我们就这样一起在夜色中出发。我在前面推着轮椅,妈妈跟在后面。我推着轮椅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巷,脚步声“哒哒”响,我边走边问爸爸:“冷不冷?”爸爸总是摇头,还取笑妈妈:“你看她个矮腿短,就是走得慢。”我就嘻嘻哈哈地笑着,回头等妈妈一下。
到了公交车站,每每公交车即将进站时,妈妈费力搀扶起爸爸,把颤巍巍的爸爸扶到公交车上。我把轮椅收好,鼓足气力搬上去。爸爸就坐在下车门的地方,他的手已经冻得冰凉。
每次中午即将做完治疗的时候,我匆匆忙忙赶往医院。从医院入口走到治疗的地方,有一段长长的路。我看到远处的妈妈正推着爸爸缓缓往外走。我跑着迎过去:“我又晚了点。”爸爸忍着刚做完的不适反应,强作笑颜:“不晚,我好着呢。还能跑个八百米呢。”妈妈就笑着,一家人一起往回走。
爸爸每次做完治疗,都需要从治疗室里走出来,妈妈穿着消毒鞋套,把他搀出来。爸爸走得特别慢,妈妈不急不缓等着,似乎一切都形成了默契。在家里的时候,妈妈会想方设法做爸爸喜欢吃的东西。爸爸喜欢吃烧鸡,就隔三差五买一只。爸爸总会心满意足地说:“太好吃了。”
妈妈的脾气特别好,照顾爸爸的日常饮食起居,总是笑意盈盈的。爸爸即使患病,每天也心情舒畅。那时,我们以为这样的平常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有一天,爸爸倒下,高烧不退,伴随严重的肺部感染。我们火速把爸爸送往医院。想着,这应该和之前很多次一样,在医院住几天,就可以回家。可是,这一次,爸爸没能回家。
我哭得昏天黑地,妈妈让我不要太难过。可是,等姨姨来了,她抱着姨姨哭得特别响。后来,过了很长时间,妈妈对我说:“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我照顾你爸爸比较好一点。”我想起了杨绛先生曾经说过:“论照顾人,男人不如女人,我努力让自己活得久一点,争取夫在先,妻在后,顺序不能颠倒。乱了,就麻烦了。”
每每去祭奠父亲,我常常落泪。妈妈说:“你爸爸手巧,他一定去修建咱们的新家了。”我也深信不疑。我们终会再见。而爸爸也在平行时空里,一直陪伴着我们。
后来,听到那首《搀扶》:“管它天不长地不久,别哭,因为有我把你守。有一天,我们走不动了,另外一个时空再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