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鸿儒
《小王子》 ◎ 圣埃克苏佩里/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小王子》讲了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来自B-612小行星的孩子,因和心爱的玫瑰闹别扭而离家出走,游历了六个星球,最后在地球上驯养了一只狐狸,最终选择让一条蛇咬了自己,回到自己的星球。然而,这个简单的故事,几乎概括了人类所有重大的主题:爱、孤独、责任、死亡,以及生命的意义。
小王子所遇见的六个大人,几乎可以看作现代人的六副面孔。国王的权欲、虚荣者的自恋、酒鬼的逃避、商人的贪婪、点灯人的僵化、地理学家的纸上谈兵,这些无一不是当代社会里我们极力掩饰或早已麻木的通病。
但狐狸教会小王子什么是“驯养”,即建立联系。“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和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没什么区别。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这大概是人类有史以来关于“关系”的最美的定义,击穿了现代社交中最虚伪的隔阂。
小王子在地球上看到了五千朵玫瑰,和他星球上那朵一模一样,他痛哭起来,因为他的玫瑰欺骗了他,说她自己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花朵。直到狐狸告诉他:“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这是关于爱最朴素也最伟大的真理。爱不是占有,而是付出。在B-612星球上那些平淡的日子,小王子为玫瑰浇过水、盖过玻璃罩、放过挡风板、捉过毛毛虫。正是这些看似无聊的日常,让他那朵玫瑰变得无可替代。
“用心去看才能看得清楚,真正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我们总是用眼睛去看一个人的职位、财富、外表,用一大堆冰冷的数据去定义另一个人。但小王子提醒我们,真正重要的东西,爱、责任、牵挂,这些都无法被量化,只能用心去感受。
写作《小王子》时,作者正经历人生最低谷。他是一名天才飞行员,开辟过非洲到南美洲的航线,却在1935年参加巴黎到西贡的长途飞行时坠毁在利比亚沙漠,和机械师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三天才被救起。这次濒死经历被他写进了书里,化作了“我”在沙漠中遇见小王子的场景。他曾在《人类的大地》中写道:“我思考着自己当时的处境,迷失在沙漠中,危机四伏,孤身一人在沙尘和星星之间,因太多的寂静而远离了过去的生活圈子。”1940年法国沦陷后,他流亡美国,健康状况每况愈下,手里握着酒瓶,在曼哈顿的公寓里画着那个金发小人,所以,《小王子》里始终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孤独感。他自己就是那个在沙漠中濒死的飞行员,也是那个离家出走的小王子。
每次读到最后小王子离开的那一段,总是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对飞行员说:“你知道吗,路途太遥远了。我不能带着这个身体走,它太重了。”他要让蛇咬自己一口,把躯壳留在沙漠里,让灵魂回到玫瑰身边。这个残酷的告别,与其说是一个童话的结局,不如说是圣埃克苏佩里对自己命运的一种预演。他写下了自己想要的告别方式,轻盈不留痕迹地消失,回到属于他的星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