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玉晔
《我喜欢通透的人生》 ◎ 叶广芩/著 江西人民出版社
六岁那年,父亲骤然离世,叶广芩的童年戛然而止。为维持生计,她一次次帮多病的母亲变卖家中文物,由此积累了令人惊叹的古玩知识,她说,那是她难以启齿的“学费”。书中,叶广芩牢记母亲的叮嘱:“你长在贫困之家,要争气。此时咬得菜根,即便他年得志,也不能为绮丽纷华所动。”这句话成为她面对浮华与苦难时的精神底色。
十九岁的叶广芩离开北京到陕西插队,此后做过护士、记者,被下放过河南农村,后随丈夫赴日本留学,直到四十八岁正式成为作家。漫长的漂泊与积淀,成了她人生炉火中最初的燃料。
这些燃料,最终成为她笔下的文字。在《我喜欢通透的人生》中,开篇“唯家是心安”带我们回到她生命的起点:颐和园里的童年时光、父母的起伏命运和家族的沧桑往事。而后讲述自己如何走上文学之路和在日本生活的见闻;“山川所感”与“旅途之见”中,她用脚步丈量山河,从荒凉的统万城废墟到险峻的傥骆古道,直至世界屋脊——唐古拉山。带着对历史的追问与人文的关切,她边走边写。
书中笔墨最多的是书写自己的文学之路。三十岁在西安当护士时,看同事读《延河》杂志流下眼泪,她半开玩笑地说“我也能写”。三个月后,小说在《延河》发表,编辑路遥惊叹于她文笔的老练和文化韵味,特意去信询问她是什么样的人,杜鹏程先生也一度以为她是位五十多岁的文字工作者。
这条路看似走得顺利,实则来自多年的积累——早年下放到河南,养猪间隙,她用四哥寄来的讲义自学日语。下放结束,她将边学边练的日语译稿带回西安,出版了三本科普读物译作。为此,当时的商务印书馆总编李思敬称她“君子不学,不成其德。立志者,为学之心也;为学者,立志之事也。”恰如其分地概括了她的为学之道,生活的磨砺与译笔的锤炼,让她的文字从一开始便带有扎实的分量。
叶广芩曾用一句诗形容自己:“看君已作无家客,犹是逢人说故乡。”或许因为十九岁便离开故乡北京,十三个兄弟姐妹中,只有她将笔触一次次伸向那个回不去的故都,用《采桑子》《状元媒》《去年天气旧亭台》“家族三部曲”,挽留那一点点消逝的家族记忆。生活了半个多世纪的陕西,则给了她另一重滋养。周至县挂职九年,她行走于秦岭山川,写出长篇小说《青木川》及一系列生态主题作品,完成了一场从家族叙事到历史与自然关怀的跋涉。
只是,她的文学之路走得并不轻松。她曾面临家人的嘲讽,也曾收到文友“缺乏厚重”的批评。她将文学比作人生路上的一炉红火,把挫败与屈辱比作红炉上的一点雪。残雪化尽,她选择投入水深火热的淬炼中。
人应该怎样活出通透的人生?叶广芩一句话回答了这个问题:“精金美玉的人品与文章,应当从烈火中煅来。”走过烈火,她拥有了这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