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振羽
《为此青绿》 ◎ 何冰凌等/著 安徽教育出版社
《为此青绿》是一部贯穿历史更着眼当下的全新“新安江传”。该书文风相融,浑然天成,追根溯源,清晰勾勒出新安江的水文脉络:江水发源于皖南六股尖,始称率水,一路蜿蜒奔流,至屯溪与横江交汇,众水合流出皖入浙,汇聚成如今的千岛湖,最终东流入海。回溯过往,二十世纪修建新安江水库,既为水力发电,更承担着为三峡工程先行实验探索的重大使命,大坝蓄水让淳安、遂安等古城沉入水底,藏着此一地域一代人的乡愁记忆。这片承载着徽州文脉的青山绿水,曾一度因发展失序遭遇生态污染,一江碧水牵动皖浙两省民生福祉,全国首个跨省流域生态补偿机制试点就此落地催生—— 水质达标浙江补偿安徽,水质不达标安徽补偿浙江,这一创新举措,字字千钧,响鼓重锤,郑重庄严,为全国跨区域流域治理探索新路,更有为黄河、淮河、海河等流域生态保护提供可供借鉴的范本的一种战略考量。这一跨省协议究竟落实得怎样?经济实力远不如浙江的安徽能否不负众望奋力前行在新安江蹚出一条新路示范全国?
三位作家,既有耗时两年沿河实地走访、深入一线切实调研的脚下功夫,又有引经据典挖掘徽州文化的案牍采撷,呕心沥血,精心勾画,终成一部三十多万字篇幅的真实鲜活可圈可点文风卓然的非虚构长篇佳作。全书不止于记录生态治理的政策实践生动案例,更深挖沿岸的历史人文与徽州文脉:从徽商纵横江浙的辉煌过往,到历代志书典籍里的徽州印记,再从古徽州走出的群星人物,黄山也好,宣城也罢,古徽州一府八县,文人雅士的往来旧事,笔墨之间尽是厚重的文化底蕴风华绝代。来自杭州的大诗人龚自珍,年少时曾随任职徽州的父亲旅居此地,与徽州文人往来密切。也是这位定庵先生却在来自徽州的晚清重臣曹振镛的打击之下,仕途蹭蹬,备受摧残。此作并不系统梳理新安画派的艺术脉络,却从渐江、石涛到近现代书画大家黄宾虹,散入珠玉,吉光片羽,笔墨丹青与新安山水点缀其间,相得益彰。每一村落,都有故事云烟。不大为人所知的溪水潺潺,就有古人的步履背影。作者曾采访记录黄山市退休干部金炳铨自费走遍山野,考察、拍摄、记录徽州古树,以一己之力守护乡土草木,这份赤诚的乡土情怀,令人动容。
人物刻画,摒弃刻板说教、脸谱化塑造,笔下人物鲜活立体,各有风采,尽显作者的工笔细描之功:昔日以伐木为生、收入颇丰的方国强,响应封山育林这一重大政策转变,转型种植有机茶,全程不用农药、除草剂,引进专业设备,坚守生态种植理念,风生水起,成为一大典型;还有曾经的江上放排汉,如今转身成为守护山林的护林员的角色转换;护林人祝洪春扎根高山三十余载,不是古华小说《爬满青藤的木屋》的传奇浪漫,巡山行路里程足以绕地球五圈,如此坚守经年,令人浩叹;乡村里的 “生态美超市”,推行垃圾回收、力求零排放,让生态理念融入百姓日常,具体可感,蔚然成风。还有养猪大户刘金星,顺应生态要求转型养殖鳜鱼,贯彻生态理念,一路走来,披荆斩棘,殊为不易;南京农业大学毕业的汪峰则从传统养猪转向生态蛋鸡养殖,排除污染,逐步摸索,历尽苦辛。凡此种种,一个个普通人主动转变观念、调整生产生活方式,于点滴小事中久久为功,让新安江两岸的绿水青山重焕生机。
全书文字打磨精致,文笔灵动多姿,始终与新安江的山水气韵相融相生,散文化的风格洋溢在字里行间,一改众多报告文学多报告少文学的痼疾,读来清风扑面。作者也谈及新安江模式的成功经验,也说到浙江、安徽两省在水质标准与取水地点上的争论,实事求是,不虚晃一枪,也不文过饰非,不堆砌大词、不夸张喧闹,而是以平实的事例、生动的语言,讲述流域生态治理的实践成果,展示观念改变方式转换河道清理的艰辛备尝,切实说明由新安江 “一枝独秀”,终于促成全国河流生态治理的 “百花满园姹紫嫣红” 美好图景的重大付出,生动诠释了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的深刻内涵,进一步彰显新安江生态保护的示范意义与模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