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潘小平的报告文学《水调歌》,写的是一项跨越千年的大工程——引江济淮。从曹操当年开凿运河的雄心,到今天建设者的汗水,这条河流终于要贯通了。但潘小平最想让读者记住的,不是宏大的数字和技术指标,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那个嚎啕大哭的院长,那个爱咆哮的桥梁设计师,那些在工地上不肯留名的守夜老人。
那个大哭的院长和守夜老人,
才是工程的灵魂
桥梁设计师杨善红,个子不大,脾气却大得出奇。只要工程质量出了问题,他当场就会大声咆哮,训得人抬不起头。工地上所有人都怕他,可所有人也都服他——因为他设计的桥漂亮、精准,经得起任何挑剔。如今成为网红打卡地的“水桥”,正是出自他之手。潘小平说,这样的人身上有一种执拗,正是这种执拗,撑起了一座座桥的质量和尊严。
在沿线的工地上,潘小平还经常遇到六七十岁的老人。他们手上青筋暴露,脸上皱纹纵横,年轻人在工地上待不住,嫌漫长、嫌重复,但这些老人却能一天天撑下来。她问他们叫什么名字,老人摆摆手:“咱的名字有啥意义呢?”没事的时候,他们就在工地上走走停停,看见一颗螺丝,捡起来擦一擦,规规矩矩装好;这里整理一下,那里收拾一把。潘小平看得鼻酸:“这不是一份工作能解释的,是对工程的热爱。他们深切地知道,这是一个伟大的工程,投身进去不后悔。”
潘小平的文字一向阔大、坚硬,不太像人们惯常印象中女性作家的笔触。她自己讲过一个趣事:年轻时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散文叫《沙原一轮老太阳》,后来有读者见到她,大吃一惊:“潘老师是女的?居然才三十岁?我看你的文字,觉得你至少五十岁,而且一定是男性。”评论界将她的写作称为“超性别写作”,潘小平自己更愿意叫“无性别写作”。她说,这种硬朗的文风恰好适合引江济淮这样的宏大工程。《水调歌》虽然从一个个小切口进入——一个设计师、一个守夜老人、一次流泪——但整个编年体框架是从1800多年前曹操开凿运河开始的,在叙述那些关键时刻时,需要一种山川河流尽收眼底的气势。
一个作家必须有
泪流满面的能力
不过,潘小平强调,比气势更重要的是情感。“一个作家必须有泪流满面的能力。你自己不感动,写出来的东西就是无感的、无生命的。”她正是带着这种感动,写下了那些建设者们的沉默、咆哮、坚守和眼泪。
完成《水调歌》之后,潘小平想暂时告别报告文学,回归散文。她的下一个目标是寿春,也就是今天的寿县。“我从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去寿县拍纪录片时就发愿,一定要写它。”寿县是楚国八百年最后的国都,坐落在江淮丘陵之上,长江文化和淮河文化在这里合流。为了写它,潘小平已经做了大量的田野考察,获得了大量第一手资料,准备用大散文的形式来呈现。她坦率地说:“报告文学太耗人了,一搞就是好几年,长期在外面跑。写散文对我而言,是休息。”
如果有人问起为什么要读《水调歌》,潘小平的回答直截了当:“去看看那个嚎啕大哭的院长,去看看那个爱咆哮的桥梁设计师,去看看工地上不肯留名的守夜老人,你会明白,什么叫‘大功德’。”她认为,作为一个书写者,有责任把这些人的故事记录下来。正如她在《水调歌》的后记中写下的那句话:“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这条河流有信心,在这片土地上,它会一直一直,日夜不息地流淌,也许千年,也许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