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作协副主席、作家陈家桥的长篇小说《奔跑的麦芒》长达40万字,以一起山村命案为切口,撬动了四十多年来打工潮背景下几代人的命运沉浮。陈家桥说,他真正想写的是“我们所经历着的所有‘爱与不幸’的交织”。
技术和套路不再重要
“3起命案+1位侦探+8个主要嫌疑人”,《奔跑的麦芒》有着悬疑小说的外壳。故事讲述中年失意的四猫因父亲病重回乡,莫名卷入发小东生被害案件,成为关键嫌疑人。消失的刀具、跌落山间的摩托车、行踪诡异的背包客、各怀心事的证人,随着神探杜辉的深入调查,广城畈的平静表层层层龟裂,每个归乡者的伤痕暴露无遗。然而陈家桥无意仅仅讲一个推理故事。“和《一直向南方走去》不同的是,在《奔跑的麦芒》里,技术、故事套路不再那么重要,在一个案件的背后,我想讲的是几代人累积的一个巨大而壮烈的关于生存与尊严的沉默和追问。”
小说的书名来自一个让人心酸的细节。书中人物杨玉群是个割了直肠做了人造肛门的人,他请人吃炒麦果——那是过去农村麦子刚打下来、没来得及磨面去麸就炒着吃的东西,太粗粝了,吃完第二天解不下大便。他从麦果想到了麦芒:“那麦果外的尖刺,锋利,但伤不了人。它徒有这尖锐的刺,倔强,细小,长而摇晃,像极了随时都刻意地保持着警觉的乡民。”陈家桥说,农村没有人跑步,所有的力气都要用来劳动,都要用来喂养。“之所以叫奔跑的麦芒,是我想让他们动起来,光在麦秆上摇晃是不够的,太沉默了,我们要动一动。”他要让这些沉默的乡民在想象中奔跑、穿越,形成风与风景,“让更大的历史看到他们,让闳阔的世界也可以坍缩成故乡的一根麦芒样的寂静”。
个体值得
被更细致地书写和铭记
这部小说写到了两个回乡的按摩女,写到了城乡夹缝中挣扎的打工者。陈家桥说:“在宏大的城市化和乡土叙事中,个体的情感与命运值得被更细致地书写和铭记。”案子与死人,只是一个线索。谁杀害了归乡打工者?“我想一定要追问,那是所有人,是人类,是一个巨大的外在的‘历史的宇宙’。”巴尔扎克说小说是一个民族的秘史,陈家桥深以为然——所有的人都是当事人,任何人都不能单独拥有秘密,“除非它是民族本身”。
作为一个从先锋写作走出来的作家,陈家桥始终认为:“每个作家都是有野心的。我不光想讲一个现在的故事,还想让这个故事尽可能辐射其生存的每个历史阶段,触动它的历史脉络,通过几代人的命运更迭,在历史大脉络的缝隙里窥见个体的命运是怎样展开和时代命运交织的。”他说,电影和长篇小说是现代性的两大基石,“现代性需要维护,而不是被不断地拆解和碎片化,现代性需要一种整体性,需要它仍然能够被叙述,能够作为故事的一个内在的主线”。
他让人物们跑起来,于是这群“奔跑的麦芒”终于被看见——带着他们的尖刺、他们的沉默、他们漫长的爱与不幸。正如他在书中所写,在一片土地上,总有些东西会一直流淌,也许千年,也许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