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宁
香椿是极懂时节的树。它不像桃李那般轰轰烈烈地开,也不像杨柳那样早早便满城飞絮。它等寒意彻底退去,等春雨润透土层,才慢悠悠地从枝丫间探出脑袋。初时只是一点暗红,再过几日,层层舒展,紫中带绿,嫩得能掐出水来。老人们常说,香椿有灵性,早一日太嫩,晚一日太老。
它生得朴素,长在院角、路边、坡上。平日里无人留意,可一到春天,便成了万众期待的珍宝。乡下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院里都有一棵香椿树。春日一到,孩子们仰着脑袋张望,盼着那芽儿再肥一点。大人们则备好竹篮长杆,只等一个清晨,趁着露水未干,轻轻摘下最顶端的嫩芽。
香椿之美,美在清鲜。它不像青菜那般清淡,也不似葱姜那般浓烈,自带一股独特的辛香,初闻略冲,细品回甘悠长。古往今来,多少人被这一口清鲜打动。古人以香椿喻长寿、喻正直,说它 “枝干疏劲,叶气香清”。
最简单的吃法,莫过于拌豆腐。白玉般的豆腐,嫩而不碎,少许香油、细盐,撒上切碎的香椿芽,红白相映,清清爽爽。一口下去,豆腐的软嫩裹着椿芽的鲜香,瞬间驱散一冬的沉闷。最热闹的滋味,当属炒鸡蛋。金黄的鸡蛋,嫩紫的椿芽,在热油里相遇,刹那间香气四溢。上桌,色泽鲜亮,香气扑鼻。一口入嘴,软嫩鲜香,满口都是春日的生机。
北方人爱做香椿鱼儿,裹上面糊炸至金黄,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咔嚓作响,香得人眯起眼睛。南方人则喜欢把香椿切碎,拌进饭里,卷进饼中,或是做成香椿酱,封存一整个春天的味道。无论何种做法,香椿都能恰到好处地展现自己的魅力,不抢味,不突兀,却又让人无法忽略。
大棚里的香椿,少了几分风雨浸润的灵气,缺了几分阳光滋养的醇厚。唯有山野间、老树下、春风里长出来的椿芽,才带着自然最本真的气息。那是时光沉淀的香,是天地滋养的鲜。
春天很短,好椿不等人。头茬香椿最嫩,二茬香椿渐老。
一盘香椿,盛的是山野清气。椿芽一碟,春深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