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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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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意自闲

日期: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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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胜发

日子过得有些忙碌。暮春的时候,坐车去乡下老舅家住几天。

老舅家在村东,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院子很小,种着一棵枇杷树,枝叶茂密如伞。下午的阳光洒落,留下一地金黄。老舅不在家,门虚掩着,灶台上煮着一锅粥。我搬一把竹椅坐到枇杷树下等。

坐了一会儿后,才觉得这里和城里不一样,无法形容的轻松自在。没人催促你,也没什么事要赶你去做,风慢悠悠地从院门吹进来,在枇杷叶上打个转又飘出去。靠在椅背上望天,叶子把天空分成许多小块,云很薄,一动不动悬在空中。

老舅扛着锄头回来,裤脚卷到膝盖上,脚下都是泥。他看到我后咧嘴笑了笑:“来了。粥煮好了,在锅里。”然后到井边打水洗脚,动作很慢。洗完脚换上布鞋后搬了椅子坐到树下。我们就这样坐着,偶尔说一些话,更多的时候沉默。不说话也不觉尴尬,一起坐着就已很满足了。

傍晚,到村后小路走一走。路两边麦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青中带黄。有一户人家的院墙爬满金银花。主人是位老太太,坐在门口择韭菜,见我来了就说:“喜欢的话就摘一把带回去泡茶。”摘了几朵,花瓣很薄、很软。

晚饭简单,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一锅青菜豆腐汤。老舅打开一瓶自己泡的杨梅酒,倒了两杯。酒的颜色淡红,喝起来酸甜可口。喝酒的时候天就暗下来了。老舅讲起年轻时的故事,那时一年到头很忙,春耕夏种秋收冬藏,没有一天是空闲的。“现在可以了”,他举起酒杯,“地里该干多少活就干多少,不再为难自己。”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

人家说“偷得半日闲”,我却实实在在地清闲了一整天。这里的闲,不是偷来的,而是因为一切都慢,麦子慢慢变黄,藤蔓慢慢生长,舅舅慢慢走路、说话。在这样的节奏中,人自然就变得轻松。

晚上住在东屋,窗户正对院子。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光斑。枇杷树的影子落在上面,风吹过的时候就会晃动。被子里有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皂角香。没有闹钟,没有提示音,连心跳也变慢了。

第二天早上被鸟叫声吵醒。天还没完全亮,老舅到院里给花浇水。他拿着一个喷壶,在墙角处栀子花丛上慢慢浇灌。看见我醒了,他说:“再睡一会儿吧,还早。”我在屋檐下看天,东边的云被阳光染成淡红色。几只麻雀在枇杷树上跳跃,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吃早饭的时候,老舅说,春深了,再过几天就入夏了。这个时候最好,不冷不热。人到我这个年纪才懂得“闲”的好处。年轻的时候觉得闲就是懒惰,现在认为闲就是幸福。不是不做事情,而是做应当做的事情,不做不应做的事情。

我觉得很有道理。春深意自闲——这个“闲”,不是无所事事,是内心没有多余的东西。像暮春的田野,该长就长,该开就开。这时候,人也就像田里的庄稼,经过了萌发、生长之后,到了抽穗灌浆的时候,不再急于向上拔高,而是沉下心来,慢慢充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