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洁
野蒜学名薤白,别名野葱、小蒜、野韭菜等。杜甫在《秋日阮隐居致薤三十束》有诗:“盈筐承露薤,不待致书求。束比青刍色,圆齐玉箸头。”它的味道介于葱蒜之间,浓郁、清新,且带着山野草木的清香。
儿时,一场春雨过后,乡下野坡渠畔,田间地头,到处可见葱绿的小蒜破土而出。放学后,我与小伙伴们走在高低不平的田埂小道上。田埂边的土一般都很松软,挖葱蒜很容易,随手找根硬一点的枝条当工具,先把葱蒜周围的土剔开,看到雪白的茎,拔的时候手缓缓用力,轻轻一提,葱蒜就出来了,下面还拖着几条细长的根须。不大一会工夫,就挖到大半篮子。
途经溪水时,把篮里的这些“绿白精灵”放入溪水里清洗。洗净的野蒜,根蔸部瓷白透亮,羊脂玉一般洁白。上面的叶子碧绿欲滴,一绺绺散发着浓郁的芳香。
回家后,心灵手巧的母亲将它们剁碎,拌上辣椒,调入盐、醋、酱油,再烧一勺清油浇上去。立时,那种香辣可口的味儿争先恐后从盘中涌出来,热烈的劲辣,让人血脉偾张。
蘸着蒸馍,或是调一碗干面,那滋味儿,真是香得不行。我最喜欢吃的一道菜就是野蒜炒鸡蛋,鲜香嫩滑,黄绿相间,食之回味无穷。
儿时,在城里工作的父亲回家休假,母亲便会用野蒜蒸几片腊肉,或用腊肉糊点野蒜糊糊,刻意用来改善一下生活。野蒜蒸腊肉,或许是一年中就吃到一次,我们兄妹就像过节一般高兴。
在缺肉少油的年代,野蒜除炒食外,母亲还喜欢做生腌野蒜。洗净的野蒜在太阳下晒数小时,切成数段,佐以盐、白糖、白醋,轻揉后放入坛子里压紧,封好口,不出半个月,拧开盖子,一股清香瞬间盈满心房。取出一根尝尝,满齿流香。后来,我在一本书上看到,汪曾祺也喜欢吃糖泡野蒜,而且做法与母亲的腌制方法如出一辙。
“餐前饭后食藠头,不打郎中门前过”,这野蒜也算是“中草药”了。《神农本草经》记载:薤白下气,散血,安胎,可治泻痢,轻身者不饥耐老等。儿时,小孩子长疮是家常便饭,大人就扯把野蒜叶在锅里煮,捞出后捣烂,取汁液涂患处,第二天真的消肿了。我觉得神奇。母亲说,野地里长的好东西多了,就看你会不会用。
工作成家后,每年春天,我骑车到野外。看到那碧绿的小葱一样的植物,便揪住它拔起来,有时连根拔起,有时却拦腰折断。回家后,给家人做一道野蒜拌豆腐。端上桌,白嫩的豆腐上点缀绿莹莹的野蒜,像一幅素淡雅致的水粉画,光看它的颜色,就让人心情舒畅。吃在嘴里,既有小葱的鲜香,又有豆腐的清香,鲜美无比,满口含春,齿颊留芳。
周末,我到菜市场,摊位上摆了一堆像葱又像蒜的菜。雪白的梗,碧绿的叶,细长的身条,水灵灵的。我不由得拿起一小把来欣赏。“野蒜,好好食的!” 卖菜的老头,用方言推荐着他的菜。记忆中那些生长于坡地河畔、田间地头的野蒜在脑海中顿时鲜活起来,我分明闻到了泥土中那一缕独特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