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项丽敏
《我的身体里有一座湖》 ◎ 项丽敏/著 北京时代华文书局
天黑之前,有一段极为美妙的时光,也是太平湖一日中最迷人的光景:夕阳尚未沉落,湖面如绸缎般光滑,裸露的湖滩泛着金红色泽,对岸远山则是渐变的青蓝,几只鹰在山湖之间盘旋,偶尔有归舟驶过,在湖心拖拽出长长的波纹。
我迷恋这样的光景。准确地说,我迷恋的是独自走在湖滩的余辉里,那种自由而微带孤独的心境。
面对大自然瞬息明灭的美,有时也会忍不住感到忧伤。而我又很享受这种忧伤感,往往此时,写作的欲念会变得强烈,我能清晰地听见内心的声音,像另一个我在与自己交谈,一些诗句也会在心里翻涌。
有许多年,我称太平湖为“我的湖”。这称呼里并无占有的意味,而是彼此无隔的交融:仿佛我自身成为一个容器,而湖就安住在我的身体里。
我在湖边已生活半生。太平湖的波光与水影,它的晨昏、雾霭、风声与鸟鸣,早已内化为我的情感脉络,成为我观看世界、也审视自我的镜子。
美国作家梅·萨藤曾写道:“如果一个人专心致志地瞧一朵花、一块石头、一棵树、草地、白雪、一片浮云,这时启迪性的事物便会发生。”我深以为然。我的许多短诗,就是在这般专注凝望的状态中悄然降临——长久地注视自然的一草一木、一明一暗,直至思绪与眼前的景象彼此渗透、融合。当某些奇妙的涟漪开始在心底反复荡漾,我知道,是时候拿起笔了。我常将这些时刻诞生的诗,视为“神的赠礼”。
收入这本诗集的文字,大多诞生于这样的湖畔时分。如果说每个人的心灵都可能拥有一隅诗意的风景,那么于我而言,它就是这一座湖——不只是一片外在的水域,更是我生命本身的形态:时而明净如镜,映照晴空与飞鸟;时而幽深如渊,收纳暴雨与洪水。更多的时候,它只是静默着,在群山怀抱中完成自己周而复始的呼吸。
谨以这些诗行,献给我的湖,也献给每一位心中藏有一隅风景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