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晓峰
周末早上,带闺女下楼吃早饭,路过小区小树林时,眼前忽然撞进一片素白。闺女惊讶地喊道:“爸爸,快看,那个白花开了。”随着她的呼喊,抬头望去。呀!玉兰开了。没有绿叶的铺垫,就那样亭亭立在光秃秃的枝头上,一朵两朵,一簇两簇,把清冷的晨光,晕染出几分温柔的暖意。玉兰不等春天完全醒来,总是先一步抵达。
初见玉兰,总被它的坦荡所打动。不同于桃李的娇柔,不同于海棠的繁盛,玉兰是利落干净的。它先花后叶,褪去所有冗余,只留一身莹白,薄如蝉翼,润似羊脂,风一吹,轻轻颤动,却不轻易飘落。花瓣舒展间,藏着淡淡幽香,不浓烈,像一缕清风,悄悄漫过鼻尖心底。
此时的春天,还带着几分慵懒与迟疑。路边的草芽尚未冒尖,柳树的枝条仍显枯瘦,连风里的暖意,都带着几分试探。唯有玉兰,不顾料峭春寒,自顾自绽放,把最纯粹的白,捧给这尚显冷清的尘世。它像一群沉默的信使,用一身素净,告诉人们:春不远了。
吃完早饭,我又带闺女在玉兰树下驻足,我指着花朵:“这是白玉兰,她是先花后叶,是春天的信使。”闺女似懂非懂:“什么叫信使?”“信使就是提前来报信的人,白玉兰一开,就说明春天来了。”我们并肩站着,看阳光透过花瓣,在地上投下细碎光影,看晨露沾在瓣尖,晶莹剔透,像一把碎钻。偶有花瓣飘落,不是凋零的狼狈,而是从容退场。这像一种人生态度,不依附,不纠缠,盛放时全力以赴,退场时体面从容。
有人说,玉兰是春的先行者,是风骨的化身。它不借绿叶的衬托,不与百花争艳,独自在寒凉中绽放,自带光芒。生活里,也总有这样的人,不张扬,不浮躁,在冷清时守住本心,在平淡中传递温暖,像玉兰一样,以干净自持的姿态,温柔对抗着世间喧嚣。
当风渐暖,玉兰的花期渐近尾声,枝头开始冒出嫩叶,春天就会轰轰烈烈地来了。闺女弯腰拾起一片飘落的玉兰花瓣,小心翼翼捧在掌心,鼻尖轻轻碰了碰,笑着朝我挥手:“爸爸,你闻,这是春天的味道!”说罢,攥着那片素白,蹦蹦跳跳跑进渐浓的春意,小小的身影被晨光裹着,与枝头的玉兰、拂面的春风,酿成春日里最动人的风景。
我望着她奔跑的背影,忽然懂得,玉兰先于春天抵达,不仅是为了报春,更是为了把这份干净与温柔,装进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心里。心有清辉,便自带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