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亳州,老一辈人口中至今流传着一句话:“撕绫罗、打茶盅,不如金蜜蜂哼一哼”。那“金蜜蜂”哼的便是二夹弦。这源自乡野纺棉小调的戏曲,曾像“半碗蜜”一样,滋润着皖北大地寻常百姓的日子。而今天,守护这碗“蜜”的甜,并将其引入新时代河流的人中,付红伟是绕不开的名字。
国家一级演员、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二夹弦代表性传承人——当这些沉甸甸的标签加身,付红伟已在这条路上行走了四十余年。从1980年那个万人报考中被“幸运”录取的女孩,到今天站在讲台、面对镜头向更多人传授这门艺术的守护者,她的故事,早已成为一个古老剧种在时代变迁中挣扎、求索、再生的缩影。
1980年,彼时的亳县政府决定恢复濒临失传的二夹弦剧种,成立专门戏校,面向全县招生。消息一出,万人涌动。
“父亲知道我喜欢唱戏,就带着我去报名。”付红伟回忆,在那之前,父亲还特意为她寻访了亳州最知名的老艺人李登州,教她吊嗓子、唱戏。考试那天,人山人海,年少的她唱了一段豫剧《朝阳沟》,心中忐忑。“最后,我很幸运,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进入戏校后,付红伟的刻苦是有名的。天不亮晨跑喊嗓,回宿舍压腿练功。烈日下跑圆场,老师提着藤子棍跟在身后,“稍微慢一点就敲一下屁股”。“现在想想,没有老师的严格要求,就没有今天的我们。”她的第一位老师是艺名“金蜜蜂”的男旦吴志修,启蒙戏是二夹弦传统剧目《金玉奴》。
“二夹弦最大的魅力,就在于真声吐字,假声拖腔。”付红伟解释,这种唱法源自纺棉小调,又吸收了众多地方剧种和民间曲艺的养分,难度极大。“假声尾音往上翻的时候,需要很多技巧,不像梆子戏那样嗓子好就成。”
十四岁那年,她第一次登台汇报演出《金玉奴》。亮相那一刻,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发出“喔”的一声。她紧张得声音发抖,但一段念白后,掌声四起。“现在想想,可能不是我唱得多好,而是年纪小、扮相可爱。”但那次登台,给了她莫大的信心。此后,她主攻花旦、青衣,又因个头长高改演小生,两个行当兼修,在舞台上塑造了众多形象。
1988年,随着文化市场的冲击,戏曲开始走下坡路。梆剧团与二夹弦剧团合并,二夹弦沦为“辅项”。工资难以养家,人员纷纷转行,偌大剧团,二夹弦演员只剩十几人。1990年,结婚后的付红伟,面对家庭与事业的两难,她做出了一个艰难决定:淡出舞台。1997年,老团长找到她,让她回来上班。心结未了的她重返舞台。但五年空白,基本功和唱腔已落下不少。她给自己定下目标:加倍努力。曲不离口,拳不离手,把所学所演一点点重新拾起。
2008年,付红伟被评为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2018年,升格为国家级。“突然感觉身上的担子重了,这是一个剧种放在我身上了。这是国家对我的信任,我一定要尽最大的能力把它传承好。”
她开始利用业余时间走进社区、学校。如今,她是亳州学院的客座教授,也是亳州幼儿师范学校的老师,每周去上课,给孩子们唱戏、讲戏曲知识。“二夹弦流传了那么多年,所有的版式、特色,经过多少代艺人的努力创造,才有今天的体系,不能失传。”她手里有一本厚厚的《二夹弦的唱腔音乐》,收录了众多名家的唱段。
近年来,付红伟开始尝试用新的媒介传播二夹弦。她开通了抖音账号,发布二夹弦视频,让这门古老艺术走进年轻人的方寸屏幕。“一开始也不太懂,但想着,多一个平台,就多一个人看到。”视频里,她或清唱经典唱段,或讲解戏曲知识,或分享幕后故事。那些原本只在乡村戏台回荡的腔调,开始顺着网线,流向更远的地方。
与此同时,“戏曲进校园”成了她另一块重要的阵地。在亳州市的传统戏曲进校园活动中,付红伟一次又一次站在学生们中间,讲解传统戏曲知识。台上演员演出精彩节目,台下她手把手教孩子们简单的身段和唱腔。“将戏曲艺术融入校园文化建设,让学生近距离接触戏曲文化,感受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魅力。”这是她的初衷,也是她的行动。
大皖新闻记者 张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