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马年立春的前一天,皖北大地裹挟着料峭春寒,阜南县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嗨子戏传承班的排练厅里,却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随着一声清亮高亢的起腔,十余个十来岁的孩子应声而动,眼神专注,抬手投足间,稚气未脱的脸庞上已有了几分专业演员的架势。
对于很多阜南人来说,被誉为“天下独一戏”的嗨子戏,总是伴随着这一声划破天际的“嗨”。这声音,穿过了两百多年时光,依然是淮河两岸最动听的乡音。
“注意啦,起腔要用丹田气,不能光扯着嗓子喊,‘嗨’字要顶上去,要亮!”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嗨子戏省级代表性传承人骆桂平。他穿梭在孩子们中间,时不时俯下身,握住某个孩子手腕,纠正着身段的角度;又或是自己先做一个示范,那高亢处如行云流水,低回处又婉转缠绵。
休息间隙,骆桂平坐在排练厅的长条凳上,身边立刻围上来几个“小徒弟”,叽叽喳喳问着刚才唱腔里的技巧。他笑着对记者说:“过去我们这一行,讲究的是‘围鼓坐唱’,师傅口传心授,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现在不一样了,党和政府给咱盖了这么好的传习所,把这些宝贝疙瘩招进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头热乎,得把这把火好好地传下去。”
这份“热乎”,源自于对断层的恐惧,也源自于新生的希望。嗨子戏形成于清朝中叶,因唱腔主调每句开头多用“嗨”字起腔而得名,乡土气息浓郁。然而,它也一度被国家级名录档案记载为“无专业剧团,后继乏人”。老艺术家的担忧,曾是悬在百年“嗨”腔头顶的阴云。
为了让这声“嗨”不断腔,阜南县近年来走出了一条“政府主导、院校合作、精准扶贫”的独特传承路。阜南县文旅体局局长赵敬斌介绍,自2013年起,县里便整合县文广新体局、教育局、职业学校等多方力量,开办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嗨子戏传承培训班。这是一个极具针对性的设计:招生面向全县爱好嗨子戏的孩子,年龄在12至15岁之间。
“这既是在抢救非遗,也是在繁荣乡村文化。”一旁的工作人员解释道。如今,像骆桂平这样的“五老”传承人有了正式教席,第一届学员已学满毕业,第二届学生也已在2017年入校,累计培养的“小小传承人”已逾百名。
16岁的胡春雨和同学们正对着镜子认真练习压腰。她是传承班的新学员。这位来自公桥乡的农家女孩说,她喜欢唱嗨子戏,也很喜欢这个嗨子戏传承班。从“围鼓坐唱”到“进京演出”,这群孩子早已不是关在屋子里的学徒。阜南县演艺中心经理刘永亮说:“2025年,我们嗨子戏传承班的优秀学员还登上了中央电视台,实现了嗨子戏几代人进京演出的百年梦想。多年前,尼泊尔的洋学生也曾来到这里,感受这一独特剧种的魅力。这个小小的非遗传习所,成了中国文化对外交流的窗口。”
为了让古老的嗨子戏适应新时代,传承班在保留《打桃花》《站花墙》等传统老戏的同时,也在积极创排新戏。还结合文明新风创编了《银柳飞舞奔小康》《抢板凳》等贴近当下生活的小戏。
夕阳的余晖洒进传习所的玻璃窗,给排练厅地板镀上了一层金色。屋里再次响起了清脆的锣鼓点和孩子们稚嫩的跟唱声。那一声声“嗨”,时而高亢,时而婉转,仿佛是这百年非遗在新时代的脉搏,强劲而有力。
嗨子戏传承的春天,已然到来。
大皖新闻记者 张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