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华悦
小时候,每年植树节,我必在老宅院子里种一棵树苗。年复一年,昔日的小苗渐渐撑起一片浓荫,偌大院落,一入春便被郁郁葱葱的绿意裹住。
如今,一得闲,我便爬上那棵粗壮的老树,体验一番独属于树上的时光。揣一本闲书,别在后背的腰带上,像小时那样,手脚并用往上爬。老树的枝干苍劲粗壮,纵横交错如老者臂膀,稳稳托住每一个攀援而上的人。找一处枝桠交错的凹陷处躺下,翘着二郎腿,随手翻开书页,周遭的喧嚣瞬间被枝叶滤去,仿佛踏入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地。
春天的树,藏着最动人的闹与静。我曾头枕双臂,在树窝里小憩,猝不及防与一只衔着草叶的鸟儿四目相对。它的羽毛沾着晨露,鸣声清脆婉转,一声接一声绕在耳边,清晰得能听见羽翼振翅的轻响。这热闹的鸟鸣,更衬得树下的庭院愈发幽静,心底浮躁也被一点点抚平。
夜晚的树,另有一番风情。夜里,我常会带着一个铁盒、一圈蚊香和一只打火机悄悄溜到树下,再轻手轻脚爬上树干。点燃蚊香放进铁盒,置于粗壮枝干上,袅袅青烟缓缓升腾,驱散林间蚊虫,也晕开一片朦胧的夜色。我的右上方,恰好有一个鸟窝,两只不知名的小鸟紧紧相依,绒毛蹭着绒毛,在夜色里安然入梦。
如今,我已不复年轻时的矫健,却依旧偏爱在植树节这天,回到老宅,回到这些树的怀抱。
人在树上,书与茶是必不可少的。泡好一杯热茶,灌入保温杯拧紧盖子,借着树干的力道一溜烟蹿上去,找个舒服的枝桠坐下。有时,低头翻几页书,让文字与林间的清风撞个满怀;有时,抿一口热茶,任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底;有时,什么也不干,就静静坐着。不过离地数尺,却仿佛与尘世隔了一层屏障,那些树下的人情冷暖、是非纷扰,此刻都成了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植树节的树,是树,又不全是树。在这钢筋水泥遍布的时代,能择一树栖身,于己,是三省吾身的契机,在清净中看见本心,褪去浮躁;于人,是阅尽世间百态的窗口,在疏离中读懂人心,看淡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