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齐
徽州多溪流,桥自然也多:石桥、木桥、磴桥、廊桥……有的已数百年,桥头有碑,刻着它的前世今生、修桥者的功德事迹;有的字迹已不可辨,但故事却是口耳相传,绵绵不绝。亦有进入县保省保国保,成为此地文旅不可或缺的名片与风景。
那些用木板搭建起来的木桥大多名不见经传,甚至压根没有名字。它们朴素、简单,老百姓将之称为“板凳桥”,很是形象。它的结构简单,除了桥面铺就的木板(类似乡民家里的长条凳),支撑的就是两根不粗的木柱,在水面上一交叉就成了“桥礅”。这样的桥礅依溪流的宽窄数目不一,它们在水面上腾空而起,连接两岸。木板用粗粗的铁链子连接,发水时,桥很容易被冲毁,木板总会在下游不远的地方找到。自然有人很自觉收收拢拢,桥又很快被重新搭建,仿佛这桥是自己从水里长出来的。溪在,人在,村庄在,桥便在。
有溪流经过的村庄,倘若没有一两座这样的板凳桥,感觉总缺失一点什么。尤其在晨曦初起与晚霞将落时,一座桥,平添了几多韵味。水因桥而生动,桥因水而空灵,桥水相得益彰。这也引来了众多打卡者,一中年女子颤颤巍巍上了桥,才走十来米,还未摆出造型,身子便抖动起来,进退不得。好心的村民执竹篙趟水帮她,女子握竹梢头方才过桥,引得岸上人哄笑一片。
我第一次到有“绿野仙踪”之称的西溪南村,最先抓住眼球的,便是那座板凳桥。它很短,架在绿绸面一样的水上。一看,真的走不动了,就坐在桥头,足足一个时辰看桥和树在水里的倒影。
一个村民牵着牛过桥。人与牛皆慢悠悠,剪影映在水中轮廓分明。桥另一头便是草地,村民把牛鼻上的绳子绑在树上,径直去河边自家菜园忙活。
一个初夏,在桥边空地上开了一场音乐会。演奏者来自巴黎知名音乐学院,一位教授带着朝气蓬勃的12位学生。或许是来自浪漫之都,摆的第一个POSE是在这板凳桥上。当他们手拿大提琴,排着一字形缓缓走上桥时,现场所有人齐声喝彩。主事者急忙招呼大家不要前拥后挤掉进水里。他们善解人意,不断摆出姿势让岸上人拍照。这实在是一个可以打高分的创意,诸元素的组合堪称完美:木桥、碧水、绿树、倒影,来自异国他乡的音乐家。
板凳桥很窄,一般只容得两人通过。有一年春节,我在乡村曾见一汉子,推独轮车过板凳桥。显然,他是个好把式,车推得妥妥稳稳,轮子两边的车架上,分别是两个大箩筐,一个筐里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正在吃冻米糖;一个筐里全是年货:猪腿、鸡蛋、粽子、米馃、糕点。两边的重量大致相等,推起来方能平衡而不会倾斜。后面跟着一女子,带着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皆两手空空。一问,是去孩子外婆家拜年。
徽州人是很讲礼数的。当两人同时抵达桥两端,一般不会抢着过桥,隔河相互拱手:你过,你过。谦让一番后,总有一个先上桥,过来后一定不忘说:多谢,多谢。
这情景,古风悠悠,古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