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许海利
父亲来城里办事,顺道给我捎来半小袋地瓜干。当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纹理,像是摸到了岁月的褶皱,积满灰尘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小时候围着灶台吃地瓜干粥的情景,瞬间浮现眼前。
过去农村穷,缺衣少粮,地瓜是家家户户的“救命粮”。每年秋天,地瓜成熟时,村里人用锄头小心翼翼地将地瓜从土里刨出来,然后用一种木板上钉有刀片的工具,把地瓜削成薄薄的片,分散撒放在垄上晾晒。如果天气好,三四天就能晾干,但如果遇到阴雨天气,地瓜干就会发霉,影响到成色和口感,只能作为家畜的饲料。所以,每年晾晒地瓜干时,村里人总会时刻关注天气预报,选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全家齐上阵,争分夺秒地把地瓜干晾晒好,好留住这份香甜。
等到了冬天,地瓜干就成了饭桌上的常客。每天还没亮,母亲就会早早起床生火做饭。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火光映着母亲的脸,她从口袋中拿出一些地瓜干,先放进清水里浸泡清洗,等水烧开了,就把地瓜干丢进锅里,盖上锅盖焖煮。随着地瓜干在水里不停翻滚,不一会儿,淡淡的甜香就顺着锅盖的缝隙飘了出来,常会勾得我肚子咕咕叫。等地瓜干煮得软糯了,母亲就把提前搅拌好的玉米糊倒进锅里,一边倒一边用勺子搅拌,防止煳底。玉米糊倒进去后,地瓜干的甜香混着玉米的清香,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变得暖暖的。
地瓜干粥香甜可口,煮熟的地瓜干劲道十足,在嘴里慢慢咀嚼,软、糯、面、甜交织在一起,味道非常好,是那时候最满足的味道。可地瓜干吃多了,胃里容易反酸水。那时候我总跟母亲抱怨:“怎么又是地瓜干粥啊,我不想吃了。”母亲叹口气,轻轻摸摸我的头说:“孩子,现在日子苦,有地瓜干粥喝就不错了,等以后日子好了,娘让你天天吃白面馒头。” 那时“天天吃白面馒头”成了我最大的愿望,总盼着日子能快点好起来,再也不用天天喝地瓜干粥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生活条件好了,衣食无忧吃穿不愁,白面馒头成了日常,地瓜干反而成了稀罕之物,已很少能见到、吃到,偶尔吃一次也像点心一样,只是餐桌的点缀。这次父亲带来的地瓜干,是他亲自晒的,跟小时候的一模一样。回到家,我赶紧清洗了地瓜干,扔进砂锅里,配以小米,熬了一个多小时,粥变得浓稠软糯,香气从厨房飘出,弥漫着整个屋子。
我盛出一碗,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熟悉的味道瞬间涌上心头。那一刻,我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童年冬天的早晨,我端着粗瓷碗,坐在灶台边,有滋有味地吃着地瓜干粥,母亲在一旁温柔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疼爱,灶膛里的柴火依旧“噼啪”作响,温暖的气息包裹着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