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佩明
入春后,阳气升发,万物始生。菜园里,白菜薹率先顶破残雪织就的薄衾,迎着阳光,蓬勃而生,不用几日,便抽出菜薹,成为早春的时令蔬菜,有“新春第一蔬”之名。
菜薹长到手指般粗,顶端生出花枝,枝头结满米粒般的花苞儿,即可采食。此时的白菜薹,味甘,少了稚嫩时的生涩。采摘时,挑选茎秆粗壮,叶子肥厚的菜薹,用指尖从茎根部轻轻一掐,“咔”一声脆响,茎断枝落,晶莹的汁水溅于手指,散发出清新的草木气息。
菜薹洗净,沥干水分,切成寸段,倒进热油锅里打几个滚,撒上盐,即可以起锅食用,无需任何多余佐料。白瓷盘中,菜薹油光发亮,很是养眼,浓郁的清香味,让人口舌生津,不由得想起儿时吃菜薹泡饭。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家里一到春天,生活就显露窘迫,不是缺粮,就是缺柴火。善于精打细算的母亲,总是把贫瘠的日子缝补得完美无缺。她以菜代粮,以副食代替主食。一日三餐菜薹泡饭,不仅填饱我们的肚子,还省却了炒菜所消耗的柴火。
那时,母亲忙完地里农活,归家时顺便在菜园里掐一篮子菜薹,洗净。回到家中,又在厨房里忙碌。剩饭入锅,加水煮沸,撒上切碎的菜薹,再放适量的盐和一勺猪油,一锅热气腾腾的菜泡饭便熟了。掀开锅盖,诱人的香味混着热气,弥漫整个屋子。
盈盈一碗菜泡饭,米粒雪白,菜叶青绿,清汤上几点油星,在灯光下闪耀,好看又好吃。它成了记忆中最温馨的美食。如今,生活如花儿般绚烂,我们再也不必为一日三餐而发愁,转而追求更健康的饮食方式。清淡可口的菜薹粥,养胃怡神,赢得人们的青睐,其制作方式与煮菜薹泡饭大同小异,吃起来口感更滑嫩,清淡之味胜却人间无数。
古云:“春食薹,胜食脍。”白菜薹固然味美,但食用也要讲究时机,一旦顶部开出黄花,便有些老了,纵然巧手烹饪,口味也不复以往脆嫩,吃到嘴里老涩,咀嚼如草木,味道大打折扣。有道是“春韭秋菘自有期”,菜薹何尝不是如此。
二三月间,天气暖和,菜薹生长旺盛,多得吃不了。此时,把吃不完的菜薹掐回来,洗净,放入开水里汆一下,然后晒干,做成了风味独特的梅干菜。食用时,用开水泡发,与五花肉一起做梅干菜扣肉,是一道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美食。此外,菜薹还可以用盐腌制,制作开胃小菜。佐餐,往往多吃一碗饭。
白菜薹不同于其它时令蔬菜,譬如萝卜、菠菜、芹菜、莴笋等根茎类蔬菜,它们采摘之后,就不会再生长,菜薹恰恰相反,可以采摘一茬又一茬。乡下春季菜荒,丰裕了人们的菜篮子,劳苦功高。当最后几茎菜薹,顶着鹅黄花苞老去,田垄间已是另一番葱茏的景象。那就是草木荣枯自有章法,尤如人间滋味,总在恰到好处时,予人最熨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