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肖
一
小区地下室,原本用来停放自行车、电动车。去年,忽然隔出几间屋子,摆放牌桌五六张。
平素停车,一墙之隔,一贯言笑晏晏。
除夕夜,牌室门口竟也亮起两盏红灯笼。
春风几缕,闲事一点。
二
早晨,从小超市拎出几样菜,拐去居所附近小山坡。将菜挂在水杉最低一级枝干上,散步一小会。沟渠里青草初生,茸茸一片,真是应了凤飞飞一句歌词:春去春回,年年如梦。
无数的鸟活泛起来,如晤如对,鸣啭卿卿。喜鹊们最为忙碌,一只只巨大的草窝在高高的钻天杨上初见雏形。
倘人活得像鸟一样通脱便好了,一生纵横四野(抚育幼雏时才想起搭一个窝),抛开一切世道人情的窠臼,从此自由。
三
读王安忆。被她写的一个旧年的细节深深打动。
说是过去,缝被子时,都要把线的长短事先量好了,不浪费一点。等到拆洗被单时,将旧线抽下来,留着下次继续用。不比如今,什么都是一次性的,用过即扔,浪费又污染。
这个古早的事情,现在的年轻人是不能懂得的了。彼时,被套尚未发明出来。我们盖的被子由被里、被面、棉胎三部分组成,需要引长长的线,将棉胎缝入被里、被面中。
当下看似繁荣丰盛,实则极度匮乏,鸡没鸡味,鸭缺鸭味。甚至外出用餐,偶尔喝到一碗真的羊肉汤,竟深感庆幸。明明反常之事,人们却习以为常。
羊肉精、牛肉精之类的黑科技,竟堂而皇之发明出来。这种事情,除了人类,别的物种也做不来。
四
蝴蝶兰、墨兰,多花成串,美得耀眼……但我就是不太喜欢。
我养的一盆兰草,今年抽了四支箭,悄悄躲在叶丛中,总是很抱歉的样子。一箭一花地开,叫人珍惜。
五
1918年,为获得稳定的经济收入,专注于小说创作,芥川龙之介进入大阪每日新闻社。1921年,他被聘为海外观察员,赴中国采风,写下上海游记、江南游记、长江游记、北京日记抄等。
行旅长江,唯一线路:沿上海、南京溯流而上,芜湖是必经之地。他在小城盘桓两日,再下九江、汉口……对长江的形容词用了“汪洋磅礴”,显然客气得夸张了。
我是年初二回的芜湖。江水清澈。蹲江边望远方,水流浣浣,有海的宽阔。
小城独特的地理位置殊为少见:青弋江穿城而过,汇入长江。江流原本自西向东,到芜湖这里忽然拐了一个弯,由南向北,顺城西汤汤而过。